李隨風捉弄過霍孟仙,將他丟回了租住的宅院,才返回和王元卿居住的院子。
路上遇到小翠,見這狐妖面容憔悴,不過他懶得插手除王元卿外的閒事,只當沒看見。
天道至公,天道不仁。
小翠停下腳步,等李隨風走遠了才繼續往前走,自從昨夜母親虞姬來催促她快些治好王元豐,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回到院子,見王元豐正趴在地上玩幾隻草編的蟋蟀,小翠坐到一旁看了一會,突然問他:“傻子,你還記不記得我陪你多久了?”
王元豐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起來。
“小翠和元豐成親的時候,元豐十七歲,現在元豐二十二歲,一、二、三……”
王元豐分開五指高高地舉起來,信心滿滿地大聲道:“是五年!小翠已經陪元豐五年啦!”
說完他期盼又得意地看向小翠,滿心以為自己會得到誇獎,卻見小翠雙眼含淚,對著他大罵:“你個大蠢貨!平時甚麼都算不準,怎麼偏偏這回就算對了?”
王元豐被她劈頭蓋臉的罵一通,立刻緊張得手足無措,雙手死死扯著衣襬,聲音細若蚊蠅:“對不起,是元豐算錯了。”
“元豐多算幾次,肯定會算對的,小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小翠被他小心翼翼的目光看著,心痛地搖頭,可她這次要的不是王元豐算對。
正因為他算得一點不差,自己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院子裡的下人都被小翠嚇了一跳,垂頭含胸不敢看她。
她來府上這麼多年,為人最是友善大方,和院子裡的小丫鬟們都玩成了一片,眾人從未見她這樣生氣的樣子。
而且別看小翠平時和王元豐在一起,好像總是欺負他的樣子,實際上最護著王元豐的人就是她。
她天性浪漫,不受拘束,所以總是帶著王元豐一起做出許多出格的舉動,讓王乾安夫婦很是惱火。
無論陳氏怎麼責罵於她,小翠都渾不在意,可一旦陳氏將怒火朝著王元豐發洩,要懲罰他,小翠便會立刻變了臉色,跪地認錯。
今日她對著王元豐發這樣大的火,實在是讓所有人都又驚又怕。
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小翠趴在桌上默默流了會淚,才起身對著王元豐招手,將他叫到面前哄幾句,王元豐立刻就將剛才的小插曲拋之腦後,又圍著小翠殷勤地打轉。
他一向是這樣樂觀開朗的,小翠心想,這樣很好,他們註定有緣無分,確實應該看開些。
晚上小翠一直在整理東西,兩個平時貼身伺候她的丫鬟幫她將屬於她的私人物品收進箱籠裡,其中一個突然拿起一卷畫,攤開給小翠看:“夫人,這幅畫也要收起來嗎?”
看著畫上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小翠怔神許久,才道:“倒不全算是我的東西,不好帶走,你…”
她停頓片刻,才繼續道:“你將它放到書房裡不起眼的地方就是了。”
她們這裡的院子自然也是配備了書房的,不過因為王元豐是個傻子,便淪為了擺設,一年只有曬書的時候才會有僕人進出。
丫鬟點頭照辦,小翠丟下手裡疊到一半的衣裳,坐到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映出的陌生面孔,表情帶著淡淡的哀傷。
王元豐跑進屋來,從後面抱住她撒嬌,小翠便看見王元豐的旁邊是另一張臉。
“你看我現在,比以前漂亮嗎?”小翠問他,“不許說漂亮話騙人。”
“小翠現在也很漂亮,只是好像沒有以前漂亮了,”王元豐只得老實道,隨後又補充,“我還是更喜歡小翠以前的樣子,小翠現在都不陪元豐一塊踢球了。”
小翠唇角的笑便透出幾分苦來:“大概是因為我老了。”
王元豐不解地看著小翠,心想她明明還這麼年輕漂亮,為甚麼要說自己老了呢?
唉,小翠最近真的好奇怪。
——
旁晚,王家突然大亂。
聽到隔壁院子響起下人們的尖叫和哭嚎,王元卿和李隨風對視一眼,趕緊拉著他跑過去。
一進院子,就聽下人們嚷嚷著“殺人了”,王元卿心裡咯噔一聲,加快腳步穿過石子路,顧不上通報,直接衝進內室,就見滿地的水漬,以及躺在床上,沒了氣息的王元豐。
小翠扯了兩床厚厚的棉被給他蓋上後,就坐在床頭看著他笑。
王元卿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不敢靠近,轉頭去看李隨風,見他面色淡然,渾然不當回事,原本慌亂的心莫名也跟著漸漸平穩下來。
上房的陳氏和王乾安正要躺下,突然聽下人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告,說少夫人趁著王元豐洗澡的時候,用被子蒙上浴桶,將他給活活悶死了。
兩人頓覺天旋地轉,懷疑自己做了噩夢,可下人哭哭啼啼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入耳朵,讓他們想不信都不行。
陳氏一瞬間就淚流滿面,要往地上倒,萬幸王乾安還有些理智,及時拉住她,兩人撐著一口氣往夫妻二人的院子跑去。
陳氏當先大哭著衝進來,撲到床前,伸手到王元豐鼻下探鼻息,片刻後終於忍不住絕望地指著小翠痛心疾首地質問:“他做錯了甚麼你要殺他!”
小翠微微笑道:“這樣的傻兒子,還不如沒有。”
王乾安痛苦地摸過王元豐的側頸,看到陳氏已經暈厥在王元卿懷裡,咬牙吩咐下人把小翠關起來,讓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有幾個丫鬟堅定地護著小翠,不許小廝將她拉走。
雙方拉扯間,其中一個丫鬟突然大喊:“公子呻吟了!”
眾人趕緊湊到床頭,果然聽到了王元豐的低吟聲。只見他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浸透了被褥。
王元卿猛鬆了口氣,他就說這是一個關於報恩的故事,小翠怎麼可能會殺王元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