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岸邊一瞧,正如李隨風所料,幾個外地的書生橫七豎八躺在船板上,滿身的酒氣混雜著脂粉氣,困頓得眼睛都睜不開,若非記得李隨風昨夜的警告,現在肯定還在眠花宿柳。
王元卿翻身下馬,上船發現少了一人,疑惑地問譚晉玄:“霍孟仙還沒來?”
譚晉玄趴在圍欄邊遠眺前方,急得直拍大腿:“哎呀,他不會是睡過頭了吧?”
李隨風牽著馬上了船,把繩子栓到桅杆上,黑馬立刻趴在地上,吐著舌頭髮出“咴咴”的氣喘聲。
聽到幾人的說話聲,黑馬朝著他們長長嘶鳴起來。
王元卿古怪地道:“這馬看著身強體壯,怎麼才騎了兩刻鐘就累成這樣?”
李隨風抬手給馬打了道噤聲咒,隨口道:“中看不中用吧。”
船頭撐槳的仙人開口催促:“不能再等了,你們站穩,我送完這趟就得趕回天界了。”
興於唐只能寬慰他們:“幸好他今科不準備下場,回不回京城都沒甚麼關係。”
其他人一想是這個道理,這傢伙本就是陪著他們去湊熱鬧的,說不定在京城待了幾個月,天寒地凍的早就想回來了。
仙舟很快到了京城郊外,眾人下船後,仙舟立刻升空飛入雲霄,消失在眾人眼中。
走了十餘步就看到官道,幾個書生等了一會,才看到鄉下拉人的牛車經過,也顧不得簡陋了,交錢上車,讓趕車的老漢把他們送到城裡。
不等王元卿和李隨風上車,車上就已經擠滿了人,王元卿乾脆和李隨風單獨騎馬回去。
揮手和幾人告別,目送載著他們的牛車遠去,王元卿繼續騎上馬,看向底下的李隨風:“你怎麼不上來,我看要走好一會才能到城裡。”
李隨風搖頭笑道:“這馬外強中乾,馱你剛好,不能再加一點重量了。我情願執鞭墜鐙,伏侍你。”
王元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想這傢伙嘴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甜,真讓人招架不住。
於是兩人一馬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著,路過客棧還進去歇腳用早飯。黑馬下意識要跟著兩人進入客棧內,被店小二眼疾手快拉住:“誒誒誒,牲畜可不能進去,後院有草棚和食槽,你還是往那走吧。”
王元卿轉頭對店小二吩咐道:“給它喂精細草料,有豆餅最好,不用擔心錢。”
這黑馬嬌氣得很,走路一步三搖,不好好餵食只怕不肯老實馱著他回城。
王元卿不由好奇,他們王傢什麼時候養了這樣一匹有個性的馬兒?
店小二殷勤點頭,這位公子一看就是不缺錢的主兒,伺候好了說不定還能得些賞錢,於是立刻牽著馬朝後院走去。
見馬被牽走前還不停回頭看他,王元卿心想我對你夠意思了,才轉身坐下和李隨風一起用些熱湯食果腹。
用過飯,兩人繼續騎馬朝城裡趕,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家。
昨夜王孜親眼看到王元卿幾人乘船上天,還以為他們得到仙緣飛昇了。還是阿福見多識廣,知道多半是李隨風哄著自家少爺換個地兒玩去了,一行人乾脆原地返回。
現在看王元卿和李隨風平安回來,身後還多了匹馬,就算聽到王元卿說是從杭州城騎來的,王孜都見怪不怪了。
黑馬仰頭“咴咴”長鳴,四蹄急躁地不停踏步,想要掙脫開韁繩的控制,王孜上前一把將其拽住,強行拉著它關進後門的馬廄裡。
王元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望昨晚買回來的兩頭小熊,這兩隻半大的熊崽先是被獵人偷走,又一路顛簸運到京城,並沒有得到多少照顧,雖然外型看著還是毛茸茸的,實際上皮下已經消瘦了不少。
被送到王家後,不僅被僕人用溼布巾擦乾淨身子,還餵了熱奶,躺在暖和的草窩裡,王元卿來的時候,兩頭小熊正抱成一團睡得香甜。
也就是王家人口簡單,沒有一堆的小妾和庶子庶女,才能空出兩個小院讓王元卿又養牛又養熊。
心滿意足地看過小熊,王元卿才回去補覺,渾然不知馬廄裡一匹黑馬正在絕望地迎風流淚。
李隨風抱手站在馬廄前,黑馬立刻人性化地前蹄跪地,目露哀求。
快收了神通吧,別折騰他了!
“哼哼,明知道我和王元卿的關係,還敢邀請他去逛青樓?”李隨風譏笑地看著面前的黑馬,真以為他是內宅裡嬌滴滴的婦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尋花問柳?
他捨不得教訓王元卿,難道還治不了他的狐朋狗友?
都是他們帶壞了王元卿,李隨風對此深以為然,完全不覺得自己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色令智昏。
“再敢帶壞我家王元卿,下次就不是變人馬這樣簡單了。”李隨風冷笑著威脅完黑馬,見他不停地點頭,才隔空對著他一指,解除了變化,黑馬立刻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類男子,正是霍孟仙。
霍孟仙驚恐地看著李隨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今早他出了門正要去西湖邊,見李隨風站在無人的角落裡對他招手,等他毫無防備地走上前去,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孟仙還以為對方在和他開玩笑,誰知下一刻他就暈倒在地。
等重新睜開眼,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匹黑馬,還被套上馬鞍拴在王家大門側邊的拴馬樁上。
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就是好兄弟王元卿歡快地騎著他,和情郎一路卿卿我我到了京城,中途還要嫌棄他體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