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
趙令儀驚叫出聲,只見知秋一葉突然倒在地上,瞬間化為了一堆白骨。
“所以我說他這輩子修行不到家,註定要栽在這一劫。”
小紙人嘀咕,死了也好,他超脫輪迴的契機不在道門,再修行個幾十年也沒用,不如早死早投胎,下輩子拜對山頭。
說完他又去抓陰陽法王,這隻鬼實力不算強,偏偏可以在關鍵時候丟棄肉身逃走,然後迅速轉移到其他人體內。
陰陽法王每奪舍一人,便是殺害一條人命,小紙人冷笑道:“我看你還能找到幾個活人!”
再一次抓住陰陽法王時,他趁著對方還沒來得及抽身,快速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混合著自己的指尖血撒到惡鬼面具上,陰陽法王怪叫一聲,發現自己被封在肉身中無法逃脫了。
他的屬下在剛才的打鬥中已經被小紙人順手殺了個七八,如今見大王被擒,剩下的也一溜煙逃了。
不過這些鬼魂本是生前無惡不作,死後為了逃避地獄的懲罰才到陰陽界依附陰陽法王的,現在靠山倒了,一旦被陰差抓到,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永無止境的折磨。
小紙人本想學著李隨風抽出寶劍給這陰陽法王一個痛快,結果手探進袖中摸了一圈,才尷尬地發現自己真是一窮二白,渾身上下除了套幻化出來的衣裳,連半個子兒都沒有,更別說能斬妖除魔的寶劍了。
又發現一個自己不如李隨風的地方,小紙人胸口發悶,對方雖然是個厚臉皮吃軟飯的,但是好歹在海外羅剎國當國王時,還存了兩箱金子做老婆本。
而他……
趙令儀剛將知秋一葉的骨頭收斂起來包好,轉過頭就見李道長面沉如水,眸光森寒地盯著地上的陰陽法王。
她被嚇得打了個寒顫,站在一旁不敢輕舉妄動,就見他俯身在面具上劃了道符,然後將面具取下來掰成碎片送進嘴裡咀嚼。
趙令儀發誓,她平生第一次聽到面具慘叫。
解決了陰陽法王,小紙人瞥了趙令儀一眼,剛想著要不要把她丟回保定,免得她留在京城和王元卿碰面,就見天上一道黑影快速掠來。
“真是陰魂不散。”見李隨風追過來了,小紙人再顧不上趙令儀,徑直朝著已經倒塌大半的殿中走去。
因為普渡慈航化為原型橫衝直撞,導致現場一片狼藉,不過殿中端坐高臺的三丈通天神金身仍然屹立不倒。
被神通教和老皇帝萬分推崇的神只從外表上看並沒有多少奇特之處,不過是個蓄著長髯的老者,小紙人轉頭見李隨風已經落地,視線緊緊鎖定他。
小紙人嘴角扯出一抹嘲笑,雖然實力不如對方,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挑釁他。
見對方面無表情,不為所動,他撇撇嘴,融合了九殿下後,就算李隨風不肯承認,他的性格也不可避免地有些不像原本的自己了。
趙令儀腦袋來回轉動,怎麼有兩個李道長?
李隨風瞥了她一眼,見她瞪著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想起王元卿說的,他的親戚就是自己的親戚,還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紙鶴拋向空中。
紙鶴遇風則活,在空中轉了兩圈後俯身直衝,將還處於混亂的趙令儀抓起來丟到背上,朝著遠方飛去。
小紙人見狀轉過頭不再理會,一掌將通天神金身拍轉半圈,露出背面。
之前在漁村時,他們曾見過通天神的雕像,不過由於年代久遠儲存不當,雕像表面油漆脫落,風化嚴重,只隱約看清半張輪廓,如今終於能一窺全貌了。
小紙人從剛開始就直覺這座金身裡有能助他更加強大的東西,可如今直面通天神的真容,他卻不可控地呆愣在了原地。
空曠的大殿內突然響起一道輕笑。
在小紙人的注視下,金身神像如同被注入了靈魂,他緩緩朝著底下的信徒伸出掌心,半闔的眼眸中盡是悲天憫人,唇角的微笑彷彿可以包容世間萬物。
月光為金身神像披上一層薄紗,即使周圍殘垣斷壁,也柔美到不可思議。
在小紙人將手伸出,接觸到金身的前一刻,一道凌厲無比的劍氣擦著小紙人的指尖掠過。
疼痛將小紙人的神智喚醒,他沉默地收回冒著血珠的指尖,重新抬頭看向金身神像。
“卿卿……”
神像輕嘆了一口氣,收回右手單掌立於胸前。
李隨風提劍入內,夜晚的寒風吹得他衣袍翻飛,幾縷髮絲從額角散落到半空中,半掩住他的眼眸,也遮住了他眼裡複雜的情緒。
小紙人倏地轉身看向李隨風:“為甚麼會這樣?”
金身神像背後的臉為甚麼會和王元卿有八分相似?
“我算不到他。”
李隨風只是道,就像他算不了自己一樣,他也算不了王元卿。
“你當然算不了他,因為他本應該是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人。”
李隨風體內傳出九殿下清亮的少年嗓音,和以往持重老成的語氣不同,如今他的聲音裡滿是快要解脫的輕鬆愉悅。
“閉嘴!”
李隨風將九殿下的神念重新鎖住,抬眸看了小紙人一眼,在他做出反抗前瞬移到他身後,抬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把將人扯回體內。
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中,無論是李隨風的,還是九殿下的。
小紙人在無數有關於王元卿的記憶碎片中,看到了一個渾身赤裸的嬰兒。
二十年前的冬夜,九殿下孤身下界,來到京城斬惡屍。
神靈過度依賴凡間香火,藉助收集的香火成神這一主意最開始是惡屍想出來的。
他不僅要藉助凡間香火渡劫成神,還要為自己廣立廟宇,直至徹底取代九殿下的神格。
所以九殿下在天界神位尊貴,凡間卻無一人供奉,反而是通天神廟宇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