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聰撐著腰從地上爬起來,王元卿想起之前他言之鑿鑿自己是被仙女青睞,便指著畫壁道:“這就是你說的天宮?”
朱子聰抬頭朝上面瞅,就見他的相好芙蕖被一根倒下的房梁砸中,當場化為了一朵荷花。
“實不相瞞,我們確實是一群妖怪。”葛巾嘆道。
她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示意朱子聰看內側的一行小字。
待朱子聰臉色慘白如紙後,她才將金釵重新插進發髻。
葛巾先是攜妹妹對著李隨風和王元卿行了大禮,感謝二人救她們姐妹脫離苦海,才解釋道:“我們姐妹本是曹州園林裡的牡丹修煉成精,母親乃是曹國夫人。不想一遭豬肉蒙了心,拋下親人偷偷跟著一個叫常大用的人嫁去了洛陽。”
“誰知那常大用不堪託付,我便帶著妹妹預備返回曹州,回到母親身邊,結果半路被這妖王抓住。”
“他見我姐妹二人貌美,先是將我們送到皇宮去服侍老皇帝,充做他的妃子,如今那皇宮裡有名有姓的寵妃多是我們這種妖物。”
李隨風心想那老皇帝信任邪道就算了,沒想到如今後宮佳麗都是妖怪冒充的,再這樣昏庸下去,只怕離改朝換代不遠了。
朱子聰心裡的猜想得到證實,頓時嚇得瑟瑟發抖,剛才葛巾給他看的金釵內側有皇宮的標記,他便猜到自己不僅沒有得到仙女青睞,反而是犯了殺頭大罪了!
睡了皇宮裡的女人,別說繼續科舉了,再有三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葛巾幽幽嘆道:“那老皇帝后宮已經十餘年不聞嬰兒啼哭了,原因便在此。人妖有別,兩者結合是很難誕下子嗣的。幕後之人慾以妖族血脈取代人族正統,便在此地開闢小世界,隔一段時間就將宮裡的部分妖妃接出來,和其他男子淫亂。此舉既能採陽補陰,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懷上子嗣,一箭雙鵰。”
這下不僅是朱子聰,在場所有和畫壁裡的妖物有過首尾的,都差點被嚇暈了。
睡誰不好,偏偏睡了天子的女人!
王元卿看著眾人心虛的反應,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平時嘴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倒是說得歡,真要被砍頭了,又一個個都嚇得要死。
“這種事情大家便守口如瓶吧,若是有半句流言蜚語傳出去,只怕會大禍臨頭。”王元卿輕咳了兩聲後,尷尬地囑咐道。
眾人忙不迭附和,約定好誰也不會將此事說出去,心裡才算踏實些。
此時那畫壁晃動的幅度逐漸變小,李隨風右手隔空在畫壁上劃了一道符,就見壁畫開始不斷縮小,直到一塊巴掌大的圓鏡從牆裡浮現出來,飄在半空中,牆上的壁畫也消失不見。
李隨風伸手將鏡子取下來,拿在手裡觀摩。
王元卿好奇地問他這是甚麼,李隨風便將鏡子遞給他:“一面能照出人心慾望的鏡子,不出意料應該是從天界流落出來的。”
“這可真是防不勝防。”王元卿嘀咕,就算是聖人也不敢說自己無慾無求,一旦有所求,便會被這面鏡子吸引。
鏡子邊緣鑲嵌著木框,王元卿翻轉幾下,又忍不住湊近去看,就見鏡中又出現了李隨風的身影,嚇得他趕緊將鏡子塞進袖中。
一行人出了大殿,見院子的地上有大片血痕蜿蜒,便猜到那老僧多半是遇害了。
葛巾和眾人告別後便要帶著妹妹返回曹州,其餘人則按照原本的計劃進城。
在城門口朱子聰遇到同窗孟龍潭,便和王元卿他們順勢分開了。
孟龍潭和朱子聰結伴來京參加會試,結果眨眼的功夫,朱子聰就不見人影,急得他這些天在附近四處打聽,跑得腳都起泡了。
如今見他平安歸來,心裡的大石頭才終於落地。
倒不是說他和朱子聰有多深的交情,實在是二人一同外出,若是其中一人離奇消失,他就是長十張嘴也說不清。
他左思右想,覺得這人太能搞事,和他在一塊別說結伴互助了,只怕日日都要提心吊膽,關心了他幾句就提出分道揚鑣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還有守門的將士,都能佐證他和朱子聰是和平分開的,以後對方再出事,也怪不到他頭上了。
朱子聰見孟龍潭急匆匆離他而去,好像在躲避甚麼妖魔鬼怪似的,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等我中了進士,看你還來不來巴結我。”
朱子聰憋著氣,背起孟龍潭為他保管的行囊,剛走到城門登記處,就感覺一陣心悸,怎麼也喘過氣來,突然兩眼一翻直挺挺栽到地上。
周圍人被嚇得連連倒退,等到官兵湊近檢視,他已經全身發青,早沒氣了。
——
把譚晉玄一行人送到客棧落腳,王元卿二人回到王家,也才不過酉時。
雖然只過了半天時間,但這半天可比他以往半個月的經歷加起來都要刺激。
洗漱完畢王元卿躺在床上將那面鏡子翻出來照,見鏡子裡除了李隨風還是李隨風。
他有那麼飢渴嗎?
王元卿忍不住滿頭黑線地吐槽。
不過這會夜深人靜,沒有外人打擾,他專心地盯著李隨風的臉看了一會,居然發現了平時忽略的細節。
李隨風的相貌和之前相比,是不是有些不同了?
這鏡子被李隨風鐵拳收拾過,就算王元卿現在直勾勾地盯著,也不會將他吸進去,於是他便肆無忌憚地觀察著鏡中李隨風的樣子。
看過後他又忍不住爬起來去瞅李隨風,彼時李隨風正盤膝坐在床尾,面前擺放著關小紙人的玉瓶。
他是真想將這玩意遠遠丟掉,奈何王元卿不同意。
見他湊到自己面前,一雙桃花眼微眯,不斷掃視著自己,李隨風忍不住笑道:“大晚上不睡覺,你又作甚麼妖?”
王元卿從上床起就側身躲著他,翻來覆去地照那面鏡子,他早發現了。
王元卿捧住他的臉不許他亂動,將他的五官細細打量,終於確認李隨風相貌是有些細微的變化。
今天小紙人變化的相貌才更接近之前的李隨風。
“你……”王元卿斟酌著道,“我突然發現,你好像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