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渡慈航身為萬年妖王,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強大到深不可測的對手,心裡頓時篤定這人絕非凡間修士。
“你是天上哪個神仙,跑來我這裡多管閒事?”
他怨毒地盯著李隨風質問,說話間斷臂處冒出細密的肉芽,片刻後就長出一隻新的手。
蜈蚣有千足,可斷臂再生。
“吾乃當朝供奉,享萬民供奉,你就算是神仙,也沒資格對我下手。”普渡慈航縮在子孫的保護圈內,狠聲道,“神仙就應該高居九霄、不理凡塵,豈可胡亂插手下界之事?”
“哦?”李隨風冷笑道,“那你身為妖族,潛藏在人族興風作浪,又是哪門子的規矩?”
李隨風話音剛落,就提劍一躍,劍尖直指普渡慈航,普渡慈航怪叫一聲,拉過身邊的子孫朝著李隨風丟去,自己則化身一隻手指粗細的蜈蚣朝地底下鑽去。
現場頓時慘叫連連,那些偽裝成僧人的這些小蜈蚣日常跟著普渡慈航在人類世界裝神弄鬼、好不威風,沒想到老祖宗竟然丟下他們獨自逃命。
看著如同殺神降世的高大男人,一群妖怪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一劍穿心了。
寶劍精準地穿過在場所有妖物的要害後,飛回李隨風手中,他走到剛才普渡慈航逃跑的地方,遺憾地發現他不是遁地了,而是乾脆跑出了畫壁。
普渡慈航知道自己不是李隨風的對手,當機立斷拋下子孫逃出壁畫,他狼狽地從畫壁裡滾出來,身形不斷變大,撞開門板飛到院子的時候腰身已經比水桶還粗。
守在外頭的老僧正在院裡瞎逛,猛地見到這麼大一隻蜈蚣,不僅不害怕,反而恭聲行禮:“恭迎菩薩。”
然後下一秒他整個人就被張牙舞爪的大蜈蚣咬成了兩截。
普渡慈航一口將下半身咬進嘴裡大口咀嚼。他雖然可以斷臂再生,但並不意味著毫無損傷,總要吃點新鮮血肉補補元氣。
況且這老和尚又不是他的子孫後代,他吃起來可毫無愧疚。
老僧臨死也不知道普渡慈航為何突然對他下手,眼見自己的小腿還有半截掛在蜈蚣嘴角,耳邊是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骨頭斷裂聲。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下半身被吃了。
他的五臟六腑掉了一地,人卻還沒立即死掉,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不停揮動手臂朝大門處爬去。
“我們都是神通教的人,你不能殺我,”他臉色慘白,口齒不清地試圖說服對方,“教主有令,不許門人互相殘殺。”
普渡慈航仰頭將嘴裡的碎肉連帶著骨頭一起吞下,又逼近老僧,老僧此時聽見爬蟲發出的“窸窣”聲,轉頭就見到蜈蚣張著大口向他咬來。
“我日後給你帶更多人來享用,你放……”
話音戛然而止,現場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幾息過後,蜈蚣的身形變得更加巨大,直到超過四十丈,他才一頭扎進地底,朝著京城的方向奔去。
他本在深山修行得好好的,結果前段時間神通教的教主找上他,說可以助他化龍,他沒經受住誘惑,這才帶著子孫一頭扎進人族。
他已經修行萬年,雖然實力強大,但若還不能突破,等待他的只有壽元耗盡,重入輪迴。
他修行萬年,實在不甘心啊!
誰知道化龍還沒成功,就遇上這麼強大的敵人,還折損了好些優秀子孫,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神通教主法力高強,能者多勞,還是讓他來對付這陌生人罷!
——
王元卿將大部分都救下來後,唯獨不見譚晉玄和霍孟仙的身影,兩家下人哭得像死了爹一樣。
若是二人真出了甚麼事,他們也要吃不了兜著走,回去後老爺夫人不會放過他們的。
王元卿記得在進入壁畫前就看見譚晉玄在逃跑,慌不擇路之下躲進了一個閣樓裡面。他倒還記得那個閣樓的樣子,就是不知道譚晉玄還在不在裡面。
這群人裡面狀態最好的就是興於唐,他居然扛過了妖怪的色誘!
不過問他既然沒有對壁畫裡的美人心動,是怎麼被吸進來的,他死活不肯說。
身後的家丁都被採補過度,走路一搖三喘,實在是不經用,王元卿便和興於唐兩人先去找譚晉玄的藏身之處。
此時譚晉玄正苦逼地躲在閣樓裡面挖地,腳邊已經堆積起高高的泥土。
他挖一會就要歇息許久,雖然這地方古怪,人似乎感覺不到餓,不過時間久了身體照樣撐不住。
等王元卿二人尋摸到閣樓門口,推門發現門被人從裡面鎖住後,小聲呼喊他時,他還在地上癱成一團。
“我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譚晉玄使勁晃了晃腦袋,否則他怎麼會聽到好友的聲音?
難不成他發現自己失蹤了,特意跑來救他?!
想到這個可能,譚晉玄頓時心如擂鼓,不可置信地跑到門口,隔著門縫偷看,見外頭蹲著的人真的是王元卿,他急忙將抵門的木棒推開,然後一把抱住王元卿:“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王元卿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幾句,就將他無情推開,這人渾身上下都是泥,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譚晉玄訕笑兩聲,提起衣襬抖兩下,原地涮涮掉落一片泥土。
“你在做甚麼?”興於唐好奇道。
譚晉玄這才看向興於唐,激動地向他們展示自己挖出的大坑,兩人湊近一瞧,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你挖這麼深的坑做甚麼?”簡直都可以把人豎著埋進去了。
譚晉玄撿起地上的工具,對著他們得意地展示,只見小鏟碰到地面,就像鍋鏟挖嫩豆腐一樣輕鬆。
王元卿覺得這小鏟莫名眼熟,思索片刻後想起來:“這不是霍孟仙的傳家寶嗎?”
他們當初就是靠著這個小鏟才將桑曉從府衙大牢裡救出來的。
譚晉玄點頭:“我一進入這個地方就發覺不對勁,面對誘惑當然要誓死不從了。”
說著說著譚晉玄似乎悲從中來,沒忍住吸了吸鼻子。
“誰知那女妖見我不肯從她,居然對我強取豪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