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聽完胡十七郎的來意，有些詫異地望著他：“城外當真有三仙？”
胡十七郎坐到王元卿身旁，獸類在夜間視野絲毫不受影響，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因為震驚而略微睜圓的瞳孔，以及微張的菱唇。
真漂亮啊，胡十七郎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藉著月色細細打量起王元卿的五官，胡十七郎覺得一年沒見，王公子比之前看著更加漂亮了。
狐妖天生有一副好皮囊，胡十七郎從小見慣了身邊的俊男美女，在初見王元卿時，仍然覺得他的皮相比自己以往見過的任何妖類都要出眾許多。
見胡十七郎突然沉默下來，王元卿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怎麼了？”
“沒、沒事……”
胡十七郎面紅耳赤地垂下頭，想起剛才王元卿問他的話，又小心抬起頭看著他：“稱不上一個‘仙’字，不過是一條蛇，一隻螃蟹和蛤蟆罷了。”
“那三隻妖怪在兩個月前來到城外北山一處洞穴，對外打出可以預知鄉試結果的名頭，可我聽別的小妖說，那三隻妖怪在鄉試前就勾引書生過去，將鄉試的考題洩露給他們提前知曉。”
說完他擔憂地看著王元卿，今科的鄉試王元卿也有下場，若是有人提前得知了考題，那王元卿能否上榜就懸了。
“我本想早些告知公子，奈何您府上的那個道士威壓甚重，讓我不敢近身。”
沒想到這場考試真有內幕，王元卿被氣得酒都醒了。合著他還在苦兮兮地渡劫，別人就已經偷偷保送了？
“這肯定不是甚麼正經妖怪，多謝你提前告知，我這就回去找人把它們給收了。”
胡十七郎知道他要找的人肯定是那兇道士，只恨自己不夠強，要是他能夠修成狐仙，一定第一時間去把那三隻妖怪收服，叫他們交出考題，然後自己再將考題送給王公子。
王公子這樣聰慧過人，若是能提前得到考題，定能考中解元，也一定會對他另眼相看。
王元卿不知道胡十七郎腦子在想甚麼危險的事情，科舉舞弊是牽連三族的大罪，他肯定是不敢做的。
他準備將此事告知家裡，想辦法將牽涉其中的人揪出來。至於那三個妖怪，只能由李隨風搞定了。
和胡十七郎告別後，王元卿進屋去將譚晉玄拉到隱蔽處，把剛才探聽到的事情告訴他。
“你莫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譚晉玄沒想到王元卿開口就是這麼大的訊息。
“我再不靠譜也不可能會拿科舉舞弊這種殺頭的事來瞎說吧？”
譚晉玄其實不是懷疑王元卿，而是下意識不敢相信，一旦發生科舉舞弊案，必定會殺得人頭滾滾。
鄉試的貢院就設在杭州夫子廟，他爹作為知府，雖然沒資格參與閱卷，但前期修繕貢院等雜事都是由他經手的，若是不幸牽連其中……
譚晉玄被嚇出一身冷汗，六神無主地拉住王元卿的胳膊：“這可怎麼辦才好？”
“幸虧我們知道得早，如今桂榜還沒放出來，說不定還有撥亂反正的機會。”
若是處理得當，未必沒有將這包即將引燃的炸藥澆滅的機會。
兩人收拾好臉上的情緒，重新回到席上宴飲，但總有些力不從心。
等宴會結束，王元卿和譚晉玄等不到天明，立即坐上馬車返回城裡。
王元卿回家後直奔前院，找到他爹後又將此事複述給他，王繼長神色變幻，先是示意許崇山出去將書房的門關上，等到屋裡只有父子二人，才騰地站起身。
“這訊息是否靠譜？絕不能有一丁點兒戲！”
“應當不會有假。”王元卿覺得無論如何胡十七郎都沒有騙他的理由，況且他直覺對方是隻很單純的狐狸。
王繼長眉頭緊鎖，思索半晌後嘆息道：“果真是多事之秋，你可知今年浙江都司鄉試的主考官是誰？”
考前打聽主考官和同考官，研究他們的文風和政治偏向是每個秀才都會做的事，王元卿當然也不例外。
“主考是翰林院學士王翰林，同考官是從翰林和禮部選取的官員。”
王元卿突然反應過來：“這王翰林和我王家有甚麼關係？”
“叫你平時多看族譜，連族親都記不得了。”
王元卿被他爹訓斥得很是心虛，他家的族譜厚度堪比字典，還不止一本，滿滿一木箱，他看著就犯困，乾脆直接把他爹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他趕緊討饒：“我一會就去庫房，保證把這王翰林找出來！”
王繼長沒好氣地拍了拍桌面：“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族譜已經倒背如流了，就連前朝嫁出去的王家姑娘，如今後代在哪我都瞭如指掌。”
眼看他爹還有繼續唸叨的趨勢，王元卿趕緊打斷他：“我知道錯了爹，我們還是說回科舉舞弊吧。”
這才是當下急得火燒眉毛的事情。
王繼長意猶未盡地住了嘴，起身在書房裡踱步，邊走邊道：“這事可真不好辦。”
“本來你今科就下場了，主考官又是我們王家人，我們避嫌還來不及，偏偏就出了這種事。”
王元卿之前是生氣，這次則是傻眼了。但凡這次科舉舞弊被爆出來，他不就要成第一個被人懷疑的物件？
如今鄉試結果還沒出來，所有考官都被關在貢院裡閱卷，討論榜單。聯絡不到對方，他連突破口都沒有。
“怎麼沒有，那三隻妖怪不還在外頭嗎？”王元卿提議，“只要將那三隻妖怪抓起來，問出是誰將考題洩露給他們的，不就能順藤摸瓜找出罪魁禍首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王元卿當即起身，丟下一句自己去找李隨風，就飛快地溜走了。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性子才能穩重些。”王繼長嘆息。
不過幸好結交了個有本事的道士朋友，這李道長本領高強，自家兒子和他關係好，對方定會庇護於他，等他百年後，也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