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戰戰兢兢,生怕觸怒方棟,偏偏越緊張越容易出錯,出錯又惹得方棟發怒,如此惡性迴圈下,方棟整個人瞧著都瘦削了許多。
方靖書心疼自家哥哥遭此大難,親自來照顧他。對於願意來照顧哥哥的興於唐,更是感激。
本以為憑著兩人多年的交情,興於唐說不定能將情緒失控的方棟安撫下來,誰知方棟聽到對方的聲音就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別說被安撫下來,簡直都快被氣炸了。
這些天對著興於唐,他已不知說了多少尖酸刻薄,直戳人心窩子的話來。
看著對興於唐劍拔弩張的方棟,除王元卿這個知情者外,另外三人都被驚得呆在原地,一個接一個的疑惑從腦子裡冒出來。
看這架勢,興於唐向縣學告假的原因就是為了照顧方棟?
可方棟又為何對他如此態度?
屋裡一時間沉寂下來,誰也沒有主動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直到興於唐僵硬的身影終於動起來,他蹲下身將散落在腳下的碎瓷片一一收撿,疊在一起後轉身往外頭走。
將碎瓷片連同勺子一起丟到屋簷下的花圃外,又吩咐小廝去將地上的狼藉打掃乾淨。
方棟被妹妹攙扶著坐起身,走到待客的小廳裡,譚晉玄幾人跟著走過去,只有王元卿轉身朝著興於唐走去。
兩人站在屋簷下,王元卿小聲抱怨他:“要是當初不將前世的經歷告訴他多好!現在弄得你倆反目成仇,說不好他要記恨你一輩子了。”
興於唐摩挲著指腹上一道細微的傷口,那是剛才被碎瓷片割破的。直到將傷口揉出血來,他也不覺得痛。
這些天被方棟接連不斷的譏諷罵得他都快要麻木了,身上的傷痛反而顯得無足輕重。
“……大約是當時昏頭了吧。”興於唐哂笑。
“你進去和他多說說話吧,他這段時間其實挺孤獨的。”
看著興於唐離去的背影,王元卿只得轉身進了屋。
幾人小心翼翼陪著方棟聊了會天,桑曉還是沒忍住詢問他和興於唐是不是鬧矛盾了。
“大家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有甚麼問題說開了就是了,可千萬別賭氣上頭,徹底傷了情分。”
隔壁屋子,方靖書也忍不住支起耳朵。方棟對興於唐的態度突然大變,兩家人不是沒有問過,可方棟嘴嚴得很,一個字也不肯吐露。問興於唐,他也不肯說。
方棟心一揪,又想起和興於唐前三世的糾葛。
如今他已經成了殘廢,連子嗣都不會再有,說出來讓別人知道,只會自取其辱。
見方棟咬緊下唇,將頭側到一邊不願多說的樣子,幾人也不好逼問他。
桑曉甚至腦洞大開,聯想到前段時間他被小妾戴綠帽子的事上,難道給方棟戴綠帽子的人是興於唐?!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原本如此要好的兩人,莫名其妙就反目成仇了。
等到幾人告辭離去,走出院門,就見興於唐已經從外頭回來,見他們出來後,簡單告別,就端著重新熬好的藥走進去。
王元卿有心勸他先回縣學讀書,方棟如今在氣頭上,興於唐做再多也是無用功。
還沒等他開口,就被桑曉拽住衣袖,一溜煙飛奔出方家。
“我知道方棟為甚麼會和興於唐反目了!”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對幾人悄聲道。
王元卿詫異地看向桑曉,這傢伙甚麼時候也能掐會算了?
“嗯?”譚晉玄和霍孟仙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趕緊催促他不要賣關子。
幾人走到牆角下,桑曉轉頭四處打量,確定不會被人偷聽到,才道:“你們想一下之前方棟被我們偷聽到的事。”說完他還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三人立刻反應過來他的暗示,王元卿當即反駁他:“絕不可能!你也太能瞎想了。”
說方棟給興於唐戴綠帽子都比說興於唐給方棟戴綠帽子有說服力。
“興於唐是甚麼樣的人,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難道還不清楚?他怎麼可能幹這種事情?”
原本差點被桑曉帶偏的譚晉玄和霍孟仙猛地反應過來,就興於唐那老古板的性子,這事確實不可能是他乾的。
桑曉也覺得王元卿說的有道理:“可除了這事,我實在是想不通他們二人會反目的原因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事,既然他們不肯說,我們也別瞎操心了。說不定等他們甚麼時候想通了,就和好如初了。”
幾人便按下不提,各自回家去。
王元卿回到家,坐在案桌後頭溫書,偏偏過一會就要唉聲嘆氣。
李隨風坐在屋子另一頭,見他這樣,忍了一會,終於還是沒好氣地開口問他:“你這是又怎麼了?”
“唉……沒甚麼。”
可惜剛說完他就又嘆了口氣,顯得之前的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李隨風好笑地看著他表演:“再不說,我以後也不聽了。”
只見王元卿立刻將書丟到一邊,繞到他身後,裝模作樣地賣乖,給他捶起肩膀:“還不是之前那事。”
“此事確實是方棟自作自受,但我看經歷了這次教訓後,他日後必然會謹言慎行,不敢再犯了。你看他到底還有沒有救?”
之前王元卿也問過李隨風,方棟的眼睛有沒有法子醫治好,李隨風卻只說還不到時候。
“他先是偷看良家婦人,後又言語冒犯。雖說罪不至死,但該有的苦頭也不能少,這才過了多久?”
只要不是讓方棟瞎一輩子就行,於是王元卿捶得更加賣力:“那依你看他該受多久的教訓才行?”
李隨風很是受用他的殷勤,這傢伙平日嬌氣得很,穿衣吃飯都要人伺候,主動伺候別人,這還是人生頭一遭。
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李隨風一本正經道:“肩膀倒是舒坦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