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浙江布政使姓崔,自崔老大人被押赴京城後,全家便低調的搬回城外的族宅,低排程日。
迎親隊伍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趕在吉時到崔家。
要嫁給譚晉玄的是崔老大人二子所出的長女,崔二老爺為人實在太過於迂腐,勉強考上舉人後,崔老大人不看好他入仕,也沒有替他舉官,直接安排他回老家管理家族一應事務。
事實證明崔老大人十分有先見之明,他的長子和三子都入朝為官,在他被抓之後,也被人以各種罪名罷職,如今還是戴罪之身,前途堪憂。
只有這個二兒子,雖然不出挑,卻也因為普通,被人忽略了個徹底,得以安穩到現在。
因為這場喜事,沉寂許久的崔家難得熱鬧了幾分。
在崔家長者的帶領下,一群人到了新娘的院子外頭,只被象徵性攔了攔,每人做一首催妝詩,就成功將新娘請了出來。
兩個新人被眾人簇擁著去正廳拜別父母,又是一套極為繁瑣的流程,王元卿趁此機會,和其餘幾人溜出去喘口氣。
本來他們巳時初就能趕到崔家的,奈何時辰不對,迎親隊伍需得在提前算好的吉時到達新娘家,不能早,也不能晚。
沒辦法,眼看著目的地快到了,眾人也只能停下腳步,在路邊吹了半個時辰的寒風,才踩著點放鞭炮趕到崔家大門口。
“要是沒這場雪就好了,雖然還是要早起折騰,但也不至於被凍成孫子。”
三三兩兩的雪花還在飄落,把眾人的鼻子凍得通紅。
王元卿轉頭真誠地看向興於唐:“打個商量,等你以後成親,可以不要拉我做儐相嗎?”
對方斷然拒絕:“不行!我看不得你享福。”
王元卿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真壞啊。
不等他們繼續聊下去,就有負責招待客人的崔家人發現男方的幾個儐相不見了,找出來喊他們進屋喝茶,幾人便跟著人老實進屋。
王元卿捧著盞熱茶走到窗邊,只見外頭原本稀稀落落的飛雪,在他們進屋後,立刻呼嘯著捲成棉團,紛紛飄散。
“也不知道這雪下得甚麼時候是個頭。”
外頭雪花飛舞,白茫茫一片甚麼也瞧不真切,他捧著茶盞轉身坐到火盆子邊上,靜靜等著正廳的儀式結束。
新娘出門的時辰也有講究,等一切準備就緒,新娘才在崔家人的注視下登上喜轎,隨著迎親隊伍出發朝譚家趕去。
返程的路上,王元卿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前些天做的怪夢,想到那個透著古怪的新娘背影,他心裡湧上幾分莫名的彆扭和羞澀。
他握著韁繩,感覺自己臉有些發燙,害怕被人察覺出異常,忙將頭轉向路邊。
結果視線在掠過一處密林時,差點被驚得從馬背上摔下去。
他趕緊穩住心神,定睛看去,又甚麼都沒看見。
譚晉玄小聲問他:“你怎麼了?”
“沒、沒甚麼,剛才眼花了。”
剛才真是差點自己把自己嚇死了,夢裡的背影怎麼會出現在現實中?
又一路騎著馬趕到譚家,這次返程和來時慢悠悠的速度不同,吉時追得緊,等到了譚家,王元卿兩股戰戰下了馬,看譚晉玄的眼神不像是看好友,倒像是看瘟神。
將新娘接回來後,儐相的作用基本也就結束了,阿福等在譚家門口,趕緊走到王元卿身邊將他斗篷上的雪拍落。
“少爺,您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王元卿擺擺手,他現在只想躺下補覺,乾脆找了一間客房,躺下補覺,等晚上再起來和好友一起鬧洞房。
阿福把床鋪好,又去後廚灌了幾個湯婆子暖床,等王元卿躺下後,他便老實守門。
騎了幾個時辰的馬,差點把王元卿的骨頭架子都顛散了,完全躺下的那一刻,他好似聽到了骨關節放鬆的“咔嚓”聲。
“成親可真不是人乾的事啊!”累死一大群人。
他見阿福守著火盆子,喊他把窗戶開啟條縫通風,就打發他出去吃席。
“席上肯定有你最愛的大肘子,快去吧。”
阿福嚥了咽口水,被王元卿哄兩句,就溜去了前院。
沒想到正好遇到王繼長和徐大江來譚家送禮。
徐大江見他獨自一人,拉住他問道:“你不好好在少爺身邊服侍,一個人瞎跑甚麼?”
王元卿雖然對自己院裡的下人多有體恤,但府上的管家對他們可就十分嚴厲了。
阿福心裡叫苦不迭,唯唯諾諾地回應:“回二管事,少爺已經在客房歇下了,他說自己趕不上吃席,叫我、叫我把他的那份也一起吃了……”
見徐大江還要訓斥,王繼長搖頭,等新人拜堂結束,儐相還要陪著新郎一起應酬敬酒才是,可不能叫他躲懶。
“你現在去把少爺喊起來。”
王繼長吩咐阿福,等他轉身,又有些遲疑地喊住他。
“既然已經睡下了,就算了吧,反正有譚家子弟在,也不缺他一個。”
“那、那小的……”
“既然少爺吩咐了,你就去前頭等開席吧,吃完記得快些回去照顧少爺,今天譚家辦喜事,人多眼雜的,難免不會有人衝撞了。”
阿福得了准許,連忙一溜煙跑了。
徐大江道:“少爺太過寬容,把這些小子都慣壞了,簡直沒個規矩樣。”
“倒不是甚麼大事,以後他有的是時間學這些東西。”
王繼長的心現在已經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羨慕地看著譚家裝飾的鮮豔紅綢,以及貼上的喜字,好似已經看到了譚知府抱著大胖孫子孫女的場景。
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才能看到自家兒子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想起王元卿對成親的抗拒,王繼長頓感頭痛。怪不得都說兒女都是債,他都快入土的年紀了,這混賬小子還不讓他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