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有些不敢繼續呆在屋子裡,雖然按照妖物害人的規律,白天應該比較安全,但他選擇在外頭曬太陽。
還未走近剛才的石凳,只見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他當即就要轉身離去。
“昨日是我失言,還請公子勿怪。”燕赤霞立刻出言挽留,“最遲今晚在下便會將盤踞在此的妖物除掉,說不定公子便可離開此地,何必與在下賭氣呢?”
王元卿只當自己沒聽見,心裡已經決定去寧採臣那裡買兩個硬窩窩頭對付一下。
“公子若是不願與在下有牽扯,何不將腰間的玉墜解下來贈與我,便當是這兩天的飯食錢,如何?”
低頭看向腰間的白玉吊墜,王元卿原本堅定的步伐稍稍放緩,這個時候的貴公子喜歡裝扮自己,雖然不似女子般頭頂花冠,手戴玉環,但身上必定會佩戴玉飾。
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他也隨大流,腰間常掛著幾個動物玉墜,多為生肖,也有狸奴,狐狸這些討喜的。
他小時候因為身體不好,趙氏聽信遊方道人的話,還在他腳腕上各套兩個金玉細鐲,走起路來鐲子相互碰撞,叮噹作響,直到他開始啟蒙才取下。
能掛在他身上的,自然不會是不值錢的劣玉,美玉難得,有市無價,用來換幾餐飯食,自然是他虧得不能再虧了。
但他現在被困在此,熱騰騰的飯食對他來說要比冰冷的玉墜更有用些。
“你想要哪個?”他腰間有好幾個不同形狀的,這人應該不會貪心到全都要吧。
就見燕赤霞走到他身邊,視線在幾個墜子上來回打量,好似陷入糾結。
王元卿被瞧得不自在極了,感覺那一片的面板都開始發燙,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不耐煩地催促道:“你怎麼這麼煩人啊,一點也不乾脆。”
他低頭解開紅繩的活釦,取下一個兔子形狀的玉墜,伸手遞給對面的人。
這次李隨風沒有再拖延,老實接過,還頗有自覺的轉身回了自個屋子,沒有留下來讓他不自在。
誒,誰叫他現在是燕赤霞呢。
滿滿一桌子酒菜,他和王子嬴兩人也吃不完,乾脆叫上還在屋裡啃硬窩窩頭的寧採臣。
寧採臣手上拿著一個黑乎乎的粗麵窩窩頭,面前放著一碗清水,聽到王元卿說要請他赴席,高興得將手中的窩窩頭往桌上一丟,被充做桌子的木板發出一聲脆響。
威力不亞於用石頭砸在上面。
王子嬴聽得齜牙咧嘴,怪不得面前要擺上一碗清水。
飯畢,幾人各回各屋。
雖然燕赤霞現在在王元卿的心中,形象已經大打折扣,但對他的本事還是有幾分信心的。
既然他說了今晚要除妖,明天送自己離開,想必不會食言。
李隨風將玉墜揣進懷裡,又用隔空取物為王元卿帶了來回飯菜,時間便來到深夜。
昨晚首戰告捷,今天妖怪便派出了小倩和另一個年輕女子來,小倩在西廂房兩間相鄰的屋子門口徘徊片刻,還是進了寧採臣的屋子。
另一個女子則進了王元卿他們的屋子。
寧採臣正在簡陋的書案前苦讀,餘光看到昨晚的女子,面色一變,小倩還不待他開口呵斥,搶先道:“我見過許多男人,卻從沒有像公子這樣剛正不阿的。我也不想再欺瞞公子,小女子姓聶,名小倩,十八歲死後,家人便將我埋到了寺廟旁邊,卻不想這寺內有一群妖物盤踞,脅迫我勾引路過的男人,這實在不是我心甘情願。”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堪堪讓寧採臣聽到,畢竟隔壁屋子還有妖物的爪牙,若是被她聽到了,稟告上去,她免不得又要被懲罰。
雖然已經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寧採臣還是被嚇了一跳,面色驟變。
“我既沒有被你的美色所迷,也沒有接受你的金子,難道這也不能保全自身嗎?”
寧採臣是個老實人,他自覺遵守了規則,對方便不會傷害他。
聶小倩嗔怪地瞥他一眼:“妖物害人,哪會老實遵守承諾?以往也不是沒有既不貪財也不好色的男人,遇到這種情況,夜叉便會親自出手,將人吃了。”
總而言之,都是死路一條。
這下可讓寧採臣犯難了,心裡也不禁害怕起來,聶小倩便道:“公子若是要躲過這一劫,只需和燕生住在一起。”
燕生?寧採臣思索一圈:“你是說燕道長?”
聶小倩點頭:“他是個奇人,自從來了寺廟裡,就連夜叉都不敢靠近他。”
寧採臣一聽這麼厲害,謝過聶小倩告知他真相,當即就要舉著蠟燭出門朝南邊小屋趕去。
聶小倩臨走時哀泣不已,涕淚漣漣:“小女子不幸墜入苦海,求岸不得,公子義氣幹雲,必定能救我於苦難。”
寧採臣便問要如何才能救她,聶小倩道只需將她的遺骨包起來,送回家安葬,便可使她逃脫妖物的魔爪。
“小女子的屍骨便葬在有烏鴉巢的那棵白楊樹下,公子切記。”
說完便穿過門,消失不見。
寧採臣在心裡默唸兩遍,牢記於心後,走出門外,餘光看到隔壁緊閉的木門,糾結片刻,還是上前輕敲。
王子嬴被叫聲吵醒,半眯著眼下床來,將門開啟,就見寧採臣焦急道:“王兄,這裡有妖怪害人啊,我得了通知,咱們還是快去找燕道長尋求庇護吧?”
站在門檻後面,被夜晚的寒風一吹,王子嬴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不多。
他還有心情和寧採臣打趣:“甚麼妖怪啊?長得漂不漂亮?”
寧採臣哪有心情回答他這種無聊的問題,把頭探進屋裡四處打量:“你小叔呢?快叫上他一起走。”
“我小叔不就——”王子嬴轉身指著木板,剩下的話都被嚇回了肚子。
他尖叫一聲,撲到木板前,甚至趴地上往床下找,再起身時額頭已經佈滿冷汗。
寧採臣剛說這裡有害人的妖怪,他小叔就不見,這很難不讓人想到最壞的結果。
他被嚇得一下子癱軟在地,不停地喃喃著完蛋了。
寧採臣沒辦法,只能將他拖起來朝南屋趕去。
王元卿此時睡得正香,還不知道他便宜大侄子以為他被妖怪害了,心都涼半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