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風只給女屍半個時辰的時間,半個時辰後,她就會成為一具真正的屍體。
原本如同鋼鐵般禁錮住女屍雙手的白楊樹幹,好似變成了柔軟的豆腐。女屍輕鬆將指甲拔了出來,蹦跳著轉身朝客棧的方向趕去。
一直到天亮,許崇山幾人醒來,驚恐地發現王元卿和王子嬴不見了,屋前屋後都找遍了,又去前頭的客棧找,人沒找到,卻發現客棧老頭居然瘋了。
一個和老頭五官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抱著老頭,又哭又叫,也沒好到哪裡去。
聽昨晚住在客棧的商人說,這是老頭的兒子。
“月娘,是我對不起你,你都死了,就別來找我了嗚嗚……”
幾人聽著他的瘋言瘋語,心裡直發毛。
許崇山有些不確定的叫過一旁的小廝:“我們出門的時候,那靈堂的屍體……還在原處吧?”
見小廝肯定地點頭,許崇山才鬆了一口氣。
“連死人都要苛待,指定是虧心事幹多了,遭報應了。”
許崇山不再關注他們,帶上下人趕著馬車直奔膠州縣衙,還是趕緊報官找到自家少爺要緊。
奇怪的是,幾輛馬車路過寺廟,好似沒有看見一樣,徑直走過了。
李隨風抱著王元卿睡了一夜,直到寺門傳來“吱呀”的開門聲,他才放下他,重新消失不見。
王元卿聽到有人叫他,睜開眼,就見一個頭戴方巾的書生彎腰站在他面前。
他下意識看向白楊樹,發現女屍已經不見了,王子嬴倒還掛在樹上。
書生詢問他昨晚發生了甚麼,王元卿一指樹幹上被女屍指甲插出來的洞:“嘍,自己看。”
他實在是心累,這書生問昨晚發生的事,說明肯定是聽到他們的敲門和求救聲的,卻選擇了大門緊閉。
雖然這是對方的選擇,但他作為被見死不救的當事人,面對他心情總歸不會太美妙。
王子嬴聽到人聲,迷迷糊糊醒來,沒見到女屍的身影,從樹上滑下來。
他倒是很願意和書生搭話,一股腦將昨晚被女屍追趕的遭遇說了。
書生被嚇得臉色蒼白,更加慶幸昨晚沒有開啟門。
“誒?”王元卿突然發現不對,疑惑地看向書生,“怎麼是你從寺裡出來,僧眾呢?”
即使隔著高大的外牆,也能隱約看到寺內殿宇壯麗,佛塔巍峨,不像沒有僧人駐守的樣子。
書生不以為意:“當今陛下信奉黃老,倚重道家國師,上行下效,拜佛的人少了,和尚沒有油水香火,自然就跑了。我也只是暫居幾天而已,要不是學政到此主持考試,導致城裡的客棧擠滿書生,房租上漲,我也不會選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住。”
他抬手邀請二人:“不如你們先到寺裡歇一歇再走,免得又撞上那女屍。”
王元卿還記著許崇山他們,哪裡有心思休息,帶著王子嬴急匆匆原路返回。
書生見他們不肯留下和自己作伴,只得獨自回了寺內。
誰知過了一會,兩人就慘白著臉返回了。
“你們不是說要回去尋僕人嗎,怎得這麼快又回來了?”
兩人原路返回,結果不管怎麼走都會重新回到寺門口,王元卿覺得自己不可能會路痴到這種程度,那只有一種可能,他們遇到鬼打牆了。
不想再消耗剩餘體力,二人決定還是先到寺裡休息片刻,再商量下一步計劃。
臨進寺廟,王子嬴見王元卿突然停下腳步,後退到匾額前,問他:“你仔細看看,這座寺廟叫甚麼名字。”
“啊?”
王子嬴抬頭看了看匾額上的字,又古怪地看向王元卿。
雖然油漆有些發暗,但“雲水禪寺”四字還是清晰可認,他小叔不可能連這四個字都不認識吧?
“是不是叫雲水禪寺?”
王子嬴老實點頭。
王元卿便鬆了一口氣,對摸不著頭腦的王子嬴一本正經道:“我這輩子和三個字的荒廟八字不合,是萬萬不能進去的,四個字的倒無所謂。”
說完當先抬腳跨過門檻,走了進去,留下王子嬴滿頭霧水,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再次見到書生,王元卿也只說體力不濟,需要暫且歇腳。
書生沒有懷疑,只道:“我住在東廂房,其餘房間都沒人住,你們隨意。”
他剛說完,腦子突然有些發懵,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停頓片刻後一拍腦門補充道:“對了,南邊的小屋也住了一個人,不過他平日沉默寡言,也不和人交談,昨天離去到現在也還沒有回來,我居然把他給忘了。”
書生剛說完,外頭就有腳步聲傳來,一腰間挎著寶劍的年輕道人提著食盒走進來。
濃郁的雞湯香氣從食盒裡飄散到空氣中,王元卿餓了一早上的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
幸好聲音不大,幾人站得也不是很近,沒人聽到。
王子嬴不算,這傢伙肚子叫得比自己還響亮,像打鼓一樣。
道人似乎對王元卿很有好感,第一次見面就邀請他一同用膳。
王元卿還沒說話,王子嬴就一口替他答應了下來。
自從去勞山幹了一個月的苦力,他不僅人壯實了一圈,飯量也變大了,一頓不吃就餓得心慌。
雖然邀請的是王元卿,但他作為小輩,隨侍在一旁也沒毛病啊。
他小叔肯定捨不得他站在一邊餓肚子。
大約是這道人腰間的寶劍,讓王元卿想到李隨風,他對陌生人的警惕心下降了些,猶豫片刻,還是同意了他的邀約。
主要還是被追著跑了半夜的馬拉松,他也頂不住了。
書生眼巴巴地看著幾人離開,都沒有聽到道人開口請他一起吃喝,聳鼻吸了吸空氣裡的酒肉香氣,懊惱地一把將門關上。
“切!誰稀罕!”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書中自有千鍾慄,書中自有黃金屋”這等勵志良言從屋內傳出。
好像多念幾遍,肚腹中便會憑空多出些油水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