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即墨,就到膠州境內。
天色已晚,一行人離縣城還有五六里遠,拉車的馬匹也已經疲累不堪。
正在許崇山擔憂今晚會不會露宿荒野之際,趕車的小廝在路邊發現一家客棧。
眾人大喜過望,許崇山掀開簾子,詢問道:“少爺,前頭有一間客棧,我們不如先在此將就一晚,明天再進城?”
見王元卿點頭,一行人便朝著客棧走去。
二層小木樓的客棧只有一個老人家和他的兒子經營,供來往商旅住宿。
見大晚上來了這麼多人,打頭的年輕人從步輦上下來,看行頭便知非富即貴,聽他們說要住宿,老人家面露難色,他們家的客房已經住滿了。
此時已經宵禁,他們又在外地,不一定能夠叫開城門,許崇山乾脆從袖中取出二兩碎銀,放到桌上。
“我家主人不能露宿荒野,還請老人家想想辦法,我們願意出三倍的房錢,若是有客人願意把房間讓給我們,還有其他補償。”
“唉,都是相熟的客人,我實在是不好趕客。不過我家裡還算安靜,也沒有人住,只是我的兒媳婦新喪,還未入土為安,屍體還停靈在大堂裡,就怕你們忌諱。”
許崇山沉吟片刻後道:“我們只求有住的地方對付一晚,第二天便走,你帶路吧。”
老人家見此便帶著他們到了客棧後面的家裡。
推開門進去,只見桌子上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後面靈床上掛著帷帳,亡婦身上蓋著一層紙被子。
許崇山大驚:“死者怎得還沒有入殮?”
而且還蓋紙被子,這未免也太過簡陋了!
老人家忙解釋道:“事發突然,家裡沒有準備壽材,我兒子已經連夜去買棺材了。”
王元卿便知這老頭沒說實話,他剛才路過院子還看到一口刷漆的壽材,瞧著用料十分結實。
況且家裡有老人的人戶,都會提前備好壽材,以免死後沒有棺材收殮。死後才做那純屬胡扯,等棺材做好,人都腐爛了。
大約是捨不得把給自己百年後準備的好棺材給兒媳婦用罷了。
老頭將幾人領到裡屋,是一排大通鋪。
外頭就是死人,嘴上說是將就,但心裡還是有些發毛的,他們一行人共七人,許崇山和小廝睡外頭,王元卿和王子嬴睡裡面。
王元卿一側是牆壁,一側是王子嬴,睡得有些不踏實,王子嬴這傢伙離他太近,動來動去的。
門口,李隨風正抬腳進來。
他一眼便瞧見堂屋中央停放的女屍,走近一瞧,不由撫掌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這女屍面帶金色,渾身散發著怨氣,又沒有及時入殮,定會屍變!
“年紀輕輕就死了,你心中的怨氣是甚麼呢?”
李隨風話音剛落,躺在木板上的女屍忽地睜開眼,直直坐起來。
其餘人已經睡得鼾聲大作,王元卿剛把王子嬴壓在他身上的腿踢開,耳邊突然傳來詭異的“嚓嚓”聲,他凝神細聽,登時被嚇得亡魂大冒。
那聲音竟然是從外頭的靈堂傳來的!
鄉下人家,裡屋和外面的堂屋間只用布簾子隔開,王元卿偷偷睜開眼往門口瞧,發現那布簾居然是半開的。
誰那麼缺德,走後頭不關門,不拉簾子也不行啊!
他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堂屋中央的女屍,只見女屍已經坐起,一把掀開身上的紙被子,僵硬地下了床,漸漸朝裡屋走來。
李隨風抱著手站在門口,滿意地點頭。
女屍路過李隨風好似路過一團空氣,都不用掀布簾,直接就進了屋。
王元卿大氣不敢出,偷偷捂住王子嬴的嘴,又用力掐他。
王子嬴立刻便要張嘴喊疼,卻發現自己的嘴巴被人捂住,順著手臂看過去,就見王元卿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著另一頭。
王子嬴看過去,就見一具枯瘦的女屍慢慢走進床鋪,彎腰對著睡在最靠近門的人湊近,做出吸氣的動作。
女屍彎腰吸了許久,發現自己連一絲陽氣都沒吸到,她如今只是一具怨屍,沒有理智也不會思考。
不知道這散發著生氣的活人為甚麼吸取不了陽氣,她挪動兩步,彎腰對著第二個人開始吸氣。
床鋪腳下被李隨風甩了張符紙貼上,這女屍自然害不了人。
不過他看著王元卿被嚇得渾身顫抖,一點點用被子將自己的頭蒙起來,就忍不住想笑。
幾人並排睡在大通鋪上,頭朝外,簡直就像豬肉攤上一條條被切好的肉,任女屍享用。
王子嬴學著王元卿的樣子用被子蓋住頭,屏住呼吸,連口水都不敢吞嚥。
可惜就算他再害怕,女屍也吸到了這裡。
他死死揪住腦袋兩側的被子,可女屍力大無窮,輕易就將他臉上的被子抓開。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睛睜開一條縫,見女屍俯身要和他嘴對嘴,緩緩將頭側到左邊。
女屍呆愣了一瞬。
接著她也跟著側過身子。
王子嬴額頭上的汗像泉水般一股股往下淌,在女屍湊近前,他緩緩將頭又往右邊轉過去。
女屍雖然已經無法思考,卻還是忍不住直起身疑惑地看著王子嬴。
王元卿就在王子嬴旁邊,臉憋得通紅也不敢吱聲。
其他人都沒動靜了,只怕是不好了。
女屍又往裡挪了一步,王元卿聽到聲響,頓時心如擂鼓。
他死死憋著氣,生怕女屍把他吸死了。
朦朧間見一團漆黑的影子朝他湊近,他猛地打了個噴嚏。
女屍後退了兩步,正要伸出利爪抓向他,就見王元卿吸了吸鼻子,緩緩將頭轉向牆壁的方向。
女屍便重新湊近,他在王元卿和王子嬴頭頂吸了好幾口,和之前一樣甚麼也沒吸到,便僵硬著重新回到外頭的木板上躺下。
聽到紙被髮出聲響,王元卿才把頭轉過來,偷瞄一眼,見女屍已經恢復原狀,他和王子嬴四目相對,眼中具是驚恐。
他踢了踢王子嬴的腿,無聲用手比劃,要他看看旁邊的許崇山。
王子嬴轉過身去,藉著靈堂投進來的光亮,就見許崇山面上一片青白,雙眼圓瞪,嘴巴張得老大,明顯不是活人的樣子。
他旁邊睡的是死人!!
他上下牙“咯咯咯”打著快板,渾身發抖,一副馬上就要驚懼而死的樣子,王元卿頓時心裡一個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