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中端坐的不再是頭戴華冠的龍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陌生塑像。

龍女的視線從神廟裡移開，卻見神廟外，大樹底下，一堆破碎的泥塊讓她十分眼熟。

是已經被村民砸得稀爛的龍王神像。

渾身漆黑的海蛇緩了一會，重新化為人形，他見龍女還直勾勾盯著地上龍王神像碎片，便惡狠狠地走上前用力踩踏碾壓，直到全部變成粉末。

道人冷眼看著海蛇的舉動，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嘲笑，隨即伸手探進龍女的體內，片刻後便取出一顆嬰兒拳頭大的龍珠。

隨著龍珠離體，龍女元氣大傷，嘴角不斷溢位鮮血。

血腥氣飄散到空氣中，海蛇沉醉地眯眼深吸一口，便迫不及待跪到道人身前，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手中的龍珠。

“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世不忘，從今以後您便是我唯一的主人，您叫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絕不會有半句虛言！還請您……”

海蛇急不可耐地說著他之前許諾過的話，生怕道人突然改變主意，不再將龍珠賜給他。

道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海蛇，半晌後笑道：“你放心，本座說到做到。”

接著便把龍珠丟給了海蛇，海蛇欣喜若狂地雙手接住，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立刻將龍珠吞進了肚子裡。

龍女眼睜睜看著海蛇只片刻功夫，頭上就長出了一對漆黑的蛟角。

他已經突破海蛇的原型，進化為一條蛟。

已經化為蛟的男人故作不經意間抬頭，看向身前的道人，結果還是沒能看清他的相貌，只覺好似有一團迷霧籠罩著，唯有對方唇角扯出一抹的冷笑十分清晰。

剛因為成功化蛟而冒出的小心思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男人卑微地匍匐在地，比之前更加臣服。

道人也不知是沒有發現他剛才試探的小動作，還是完全不在意，他徑直走過他的身旁，彎腰抓起狼狽不堪的龍女，將她丟到村尾的湖泊之中。

真龍的身軀極為龐大，瞬間就將湖泊裡的水都擠出大半。

龍女疼得將身軀緊緊盤成一團，就聽到道人高聲道：“龍肉便在後湖，任憑割取。”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村子裡的每個人耳邊。

直到道人和海蛇都已經離開，天色漸晚，終於有一個手握砍刀的村民小心摸尋到湖邊。

龍女被道人取龍珠時，在身上掏出了一個血洞，此時流出的血已經將僅剩的湖水和她整個身子染紅。

龍女的虛弱和無力都被村民看在眼裡，他眼中異彩連連，在龍女灰敗哀傷的目光注視下，轉身快速離開。

很快，幾乎全村的人都舉著火把來到了湖邊，在火光映照下，他們臉上的神情猶如惡鬼般猙獰，散發著無窮無盡的貪婪。

他們一個接一個跳入湖中，用利器在龍女身上劈砍，雖然龍族的鱗片堅硬，不過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腹部的血洞。

沿著血洞的傷口，龍女的面板終於被他們破開了，一大團一大團的晶瑩龍肉被挖出來，異香撲鼻。

龍族的生命力極為頑強，龍女清醒地看著這些人類如同螻蟻在她身上切割，把她的血肉一點一點割下來，放到揹簍和竹筐裡帶走。

許多天後，龍女睜開眼，看到自己的身軀已經露出森森白骨，但在她身上取肉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有村民邊用刀在龍女身上割肉邊嘀咕道：“也不知道要吃多少才能長生不死，神仙沒有說清楚。”

他旁邊的人舔舔下唇，道：“多吃些總是沒錯的，這東西這麼香，就是吃了沒有效果，那也不虧。”

“怎麼沒效果，村長那老頭子吃過後，馬上瞧著就年輕了二十歲，這龍肉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哈哈哈哈，要是能一直吃用不盡，那就最好了！”

眾人邊割肉邊聊得熱火朝天，沒有人看到龍女的眼角劃過一道水痕。

——

“當龍宮發現你許久不見蹤跡，終於在這裡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只剩下頭顱還算完好，脖子以下全是白骨。”

敖蒼哀傷地看著整個人都縮在王元卿懷裡顫抖的敖月，輕聲道：“你的神魂還沒有消散，卻變得渾渾噩噩。龍王和王后哀慟欲絕，捧著你的頭顱哭了許久。”

“即使你的身軀從脖子以下，已經化為了白骨，可他們還是想要救你。整個龍族求遍了漫天神佛，都言無能為力。唯有南海娑竭羅龍王的女兒因為早年拜入南海觀世音菩薩座下，她向菩薩求得一滴玉淨瓶中的甘露水，保住了你的性命。”

“可即使是這樣，你也只剩下一顆頭顱活著，你的身子不過是幻象而已。所以，不管你吃下再多東西，你都不會滿足。”

眾人目瞪口呆地聽著真相，王元卿早在村民對著龍女割肉的時候就強忍著噁心擋在敖月面前，試圖不要讓她親眼看到接下來的慘狀。

可那些村民貪婪的聲音還是不斷傳來，他又試圖捂住她的耳朵，讓她不要聽到。

其實都是徒勞罷了。

“你……你一定是在騙我！”

敖蒼眼看著敖月伸手抓向自己的胸口，卻發現自己的手腕都探入了體內，自己卻毫無感覺，就好像探入一片空氣。

當真相被揭開，她便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李隨風垂眸思索，怪不得在金山自己明明刺中了她的身體，卻刺了個空，讓她帶著王元卿跑掉了。

敖月慼慼惶惶地抬起頭，看向王元卿。

敖月一直知道對方有些怕她，現在他還知道了自己是個只有頭的怪物，他肯定會更加畏懼自己……

一滴尚帶餘溫的淚珠滴落到了她臉頰上。

王元卿平時總是舒展的多情眉眼，此時卻籠罩著一層哀痛，就這樣垂眸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