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人公開質疑,但人們對龍王的供奉確實沒有以前用心了。
村長自此後,一直在有意無意的宣揚通天神的事蹟,貶低龍神。
越來越多人開始私下供奉起通天神。
慢慢的,整個村子變得比之前更富裕,大家的心願都被通天神一一滿足了。
村口龍王廟冷清了下來,除了幾個老人,再沒有年輕人肯去跪拜供燒香。
有一天村長在自家門口摔了一跤,直接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
畢竟他已經老了,年輕人擦破點皮的事,他卻摔斷了骨頭。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通天神的神牌,希望自己可以無病無災直到壽終正寢。
當然,現在日子好起來了,他還希望自己可以長命百歲,多活幾年。
至於更多的,他怕說了會受到神明的懲罰。
當天晚上村長便做了一個夢,身著玄色大氅的神明在他夢中,降下神諭。
【食龍肉,得長生】
村長被嚇得猛然從夢中驚醒,全身都是冷汗,浸溼了內裳。
沒有人不怕死,他已經垂垂老矣,無時無刻不在面臨死亡的威脅。
誰不想長生不死呢?
他原本害怕自己太過貪婪,會遭受神明的懲罰,沒想到神明卻知悉他內心深處的想法,併為他指引方向。
“食龍肉”三個字不斷在村長心中迴盪,讓他心驚不已。
雖然不比通天神神通廣大,但也是村子世世代代供奉的神靈啊,他怎麼能吃龍呢?
況且,他們那麼厲害,自己怎麼才能抓住她呢?
修養好摔傷後,村長便秘密召集一群村民,都是突然不幹活就有大把錢花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因為甚麼,只是沒有說破而已。
所以聽到村長說通天神指示他們,吃龍肉便可以得到長生後,眾人互相打量,都沒有出聲反對,誰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長生不死,那不就是神仙!
等到眾人被長生不死的念頭勾的心癢難耐,卻又一籌莫展之際,村子裡來了一個外人。
一個自稱是通天神信徒的年輕道人。
他徑直找上村長,宣稱自己受通天神指派,來為他們實現心願。
於是很快,村長為感謝龍王老爺對村子的庇佑,花了大價錢請來兩個戲班子,輪流在海邊搭臺唱戲。
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所有村民齊聚在海灘上,看著專為龍王排的大戲,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狂熱的期盼。
也不是沒有老人聽到風聲後,對著這群異想天開的村民破口大罵,不過那只是極個別,他們很快就將其處理好了。
大戲唱了三天後,村長終於在海面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孩總是喜歡熱鬧的,很容易就被唱戲的動靜吸引來。
村長高聲吩咐戲班子回村裡繼續唱戲,戲班得了錢,自然聽他的。並不知道身後已經跟上了一個海里來的聽眾。
年幼的龍女一路跟隨,眼看著戲班進了村子,正要跟上去,卻發現周圍圍上了一群人。
他們的目光比第一次見到她時還要熾熱,好像要將她燒成灰燼。
她直覺很不喜歡,正要離開,卻被攔住了去路。
龍女不可置信地看著攔路之人,疑惑道:“你怎麼敢站在我面前?”
阻攔之人面色瞬間猙獰起來,龍女輕飄飄一句話,卻讓他心中充滿無盡的怒火。
高高在上的龍族,根本想不到有一天,會有一條低賤的海蛇竟敢攔住她的去路。
於是龍女話說完,就見面前的男子瞬間化為一條黑色水桶粗的海蛇向她撲來。
雖然遇到了讓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但龍女並沒有膽怯,龍族是水中的王者,即使她還尚且年幼,也絕不會允許一條海蛇以下犯上。
龍女仰頭間化為一條青龍沖天而起,撲向海蛇。
即使是幼年期的龍,身形也比快一千歲的海蛇龐大,雖然身上的鱗片還有些稚嫩,不夠堅硬,但龍生有四爪,一時間也和海蛇鬥得有來有回。
海蛇體型不佔優勢,毒性卻很強,他一直試圖咬住龍女,龍女卻十分警覺,甚至在發現他的意圖後,故意賣了個破綻,趁海蛇大意之際,前肢猛然抓住他七寸。
近二十丈長的海蛇雖然不斷扭曲身子掙扎,卻還是被龍女抓住不斷往天上飛。
龍女想要將他帶到天上再丟下去,將他摔死。
意識到這點後,海蛇終於忍不住對著地面尖聲呼救。
早在海蛇變出真身的時候,村民就被嚇跑了,龍女往下瞧,就見一個道袍男子從龍王廟旁邊的大樹下走出來。
男子搖了搖頭,輕聲嘆息道:“真是廢物。”接著便伸手開始結印。
龍女原本還在往天上飛,突然好像撞到了透明的障礙,整條龍直直往地面下掉。
她趕緊將海蛇丟下去,才勉強將身形停在距離地面十餘丈的高度。
只可惜高度不夠,海蛇並沒有被摔死,只是不斷在地面痛苦翻滾,捲起滾滾塵埃。
龍女看著地上的人類,只覺得他面上好似有一團白霧籠罩,使她看不清他的真實樣貌。
她突然心生不祥的預感,就要飛身離開,回到海里,就感覺全身僵硬,整條龍直直墜落到地上。
“我本來只想取你的龍珠,奈何有人盯上了你的肉,偏偏我又是極為講誠信的人。”
道人狀似無奈道:“他們將你從海中引誘上岸,我只能用你的肉作為報酬了。”
“騙……子……”
龍女說不出完整的話,她的舌頭也動彈不了,只能勉強擠出零星的字,她不信這人所說的,那些村民是故意騙她。
她還記得幾年前,這些人是多麼虔誠地跪拜她,自此以後,她便庇佑這片海域風平浪靜,讓這些人每天可以平平安安地出海。
陸地上若是缺水了,她就偷偷掉眼淚,讓天上降雨;洪澇了,她就將多餘的雨水吸走。
她這麼認真,這些人怎麼會想要吃她的肉呢?
龍女很生氣,還要再反駁這個胡說八道的人,突然餘光看到旁邊的龍王廟,頓時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道人見此哈哈大笑起來:“你瞧,他們早就不再供奉甚麼龍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