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寒涼,照在樹木光禿禿的枝丫上,投下許多張牙舞爪的影子。
李隨風走在雜草叢生的石板路上,不時回應袖中人的問話。
“怎麼連草木都是半死不活的?這裡不會是有妖怪吧?”
王元卿趴在袖口,小心的檢視外頭的情況。
“沒有妖氣,只有死氣。”
李隨風走到一棵乾枯的樹幹下,蹲下身檢視,是一座低矮的小土地廟。
許多村莊都會在村口或者農田旁建廟供奉土地神,以祈求村落平安和豐收,倒沒甚麼稀奇的。
“這土地神像看著怎麼……”
土地神又被稱為土地公公或者社公,形象都是穿紅著綠,面容和藹。
可這座神廟裡的土地卻是一身黑,面孔因為油彩脫落,已經看不清了,只能看出不是慣常的方頭圓臉形象。
而他手上還抓著一條不知是龍還是蛇的長條生物。
民間一些神明的塑像都有龍相伴,或腳踩或肩頭環繞,都是神格比較高的神明才會有,並不包括土地這樣的小神。
“是有些古怪。”
李隨風無所顧忌,直接說道:“看著不像是土地神,我們再往裡瞧瞧吧,說不定村裡有人。”
雖然看著沒有生氣,這座小神廟前卻有一束半乾的野花,以及幾顆蔫巴巴的果子,說明是有人在供奉的。
他起身帶著王元卿往村裡走,入目都是破爛的石頭加木板建成的房子,枯藤已經爬滿了房頂,滿目荒涼。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李隨風回頭看去,就見敖月雙臂緊緊環繞,抱住自己,滿面驚惶地走在後頭,顯然是害怕極了。
王元卿嘆了口氣:“你怎麼還是來了?”
敖月顧不得李隨風這個凶神,快步跑過來和他們站在一塊。
“我都說了這個地方不對勁,你還要跟著他進來,說不定到時候只有我能救你出去了。”
李隨風不屑地嗤笑一聲,不理會她放的厥詞,轉身繼續深入村子。
敖月趕緊跟上:“你們真的沒有感受到危險嗎,我這心裡慌得不行,真的不考慮快點溜走嗎?”
整個寂靜的小漁村一時間除了腳步聲外,還有敖月低低的勸阻聲。
等他們離開村頭,原本已經爬滿枯藤,被認為沒有人跡的的房屋突然響起細微的“吱呀”聲。
一道木門被緩慢推開,從屋內探出一隻乾枯的爪子抓在門檻上。
隨後石板路兩側的房屋大門陸陸續續被推開,一群高低不一的人邁著僵硬的步子從房裡走了出來。
他們互相間並不說話,只是低頭跟著李隨風他們的足跡走去。
快走到村尾,王元卿還在勸敖月離開,畢竟她真的一副快要被嚇死的樣子。
“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好吧,王元卿就不說話了。
“哎呀!”他恍然大悟,就說這裡怎麼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可不就像是遇見畫皮鬼那次嗎。
李隨風聽他說了,卻只是搖頭:“和陰陽界不同。”
陰陽界位於陰間和陽間交匯之地,是個灰色地帶,所以那個甚麼陰陽法王的鬼王才會勾結地府的鬼差,集結一群孤魂野鬼稱王稱霸。
而此地,確實是位於陽間。
可為何卻毫無生氣?
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看這裡的情況,起碼有一二十年了,絕不可能沒有神明發現問題。
他駐足沉思間,突然聽到一道尖叫,三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陸續又傳來幾道聲音,聽著都是同一個人發出的。
王元卿甚麼都沒瞧見,李隨風卻開始加快腳步,往位於村尾的祠堂閃身而去。
這聲音他聽著有些耳熟。
“你們到底是甚麼東西?!”
一個穿著邋遢的男子一手舉著油燈,一手抓著桃木劍,蹲在排位架子上,絕望地看著下頭不斷伸手想要抓他的“人”。
已經本該死去,卻又活著的“人”。
李隨風一掌將祠堂厚重的木門拍開,見到躲在最高處的男子,驚訝道:“知秋一葉?”
“李道兄!”
被李隨風叫做知秋一葉的男子見到他,頓時兩眼放光,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道兄救我!”
圍在排位臺前的“人”發現有人進來,轉身又立刻朝著李隨風撲過去。
“……肉……肉……”
“……活肉……肉……”
李隨風看清這些東西,心頭也是一驚,竟然是人?
不過他出手一向迅速,大腦還沒分析出來是甚麼情況,就已經利落地將人踹到了角落。
知秋一葉見此趕緊從排位架子上跳下來,落地瞬間腳步一個踉蹌,差點給李隨風行了個跪禮。
“失誤失誤,讓道兄見笑了。”知秋一葉嘿嘿一笑,杵著桃木劍自己站了起來。
他手上還舉著油燈,將自己的面容照得十分清晰,包括乾燥裂口的嘴唇和消瘦的臉頰。
看著實在是狼狽,可他眼睛卻很明亮。
“這到底是好是壞?你怎麼也跑這個鬼地方來了。”
李隨風沒有回答他,見剛才被他踹飛的“人”又要撲過來,遲疑片刻,還是抓著他飛到半空,將他丟在紙鶴背上。
此時敖月也飛到他們身旁,哆哆嗦嗦道:“後頭來了好多怪物。”
李隨風低頭一看,成百上千的“人”沿著石板路,全部往祠堂匯聚而來。
這些人身上的衣裳破爛不堪,有的甚至衣不蔽體,可他們毫不在意,只走到紙盒下面,徒勞的伸出手,似乎想要將他們抓下去。
王元卿耳邊傳來密密麻麻的叫喊,從李隨風袖中爬出來恢復正常體型,朝地下看過後,瞬間被嚇得臉色蒼白,又想鑽回去了。
“這是喪、殭屍嗎?”他磕巴了一下。
知秋一葉虛弱地躺在紙鶴上,見李隨風身旁又冒出一個人,側躺著斜眼打量片刻,驚訝極了。
“是個普通人?”
他連連哀嘆:“哎呀哎呀,那可慘了,這裡有進無出,又多了一個倒黴蛋啊。”
“甚麼有進無出啊?”
知秋一葉轉身看去,就對上敖月那張在月色下顯得無比恐怖的臉,差點被嚇得從紙鶴背上掉下去。
“唉媽呀!姑娘你這也太嚇人了,冷不丁湊這麼近。”
他還以為是底下的怪人爬上來了呢。
他重新躺回原地,聲音有氣無力:“就是字面意思,我無意間發現此地異常,本想查探一番,結果就被困在了這裡,已經快有一旬了。”
“這裡簡直就是死地,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只有一群連活人都要抓來吃的怪人。”
說完這一大段話,知秋一葉歇了口氣,才繼續道:“我實力不濟,還請道兄看看,底下的人到底是甚麼情況?”
“他們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