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被雷得外焦裡嫩,也跟著轉身離開,一回頭就看見敖月正站在他身後。
“你剛才跑哪去了?怎麼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敖月有些鬱悶,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招呼他跟著自己走。
王元卿又道:“你家在哪裡?我剛才見到一個貌若天仙的龍女,說不定還是你親戚。”
敖月沉默了一會,抬頭看了他一眼,悶聲悶氣道:“我是個怪胎,沒有親戚。”
王元卿一時不知對方是在賭氣還是真沒有親人,便閉嘴不再說話了。
二人正要出城,就見前方站著一個道人,不是李隨風還能是誰?
王元卿激動得熱淚盈眶,他生怕敖月又一口將他吞掉,埋頭就往前衝。
敖月下意識化為原形,張口追了上去。
李隨風謹記上回的教訓,一劍斬向對方的大腦袋,畢竟刺身子有些不好使。
王元卿縮在牆角,提心吊膽地看著李隨風對付這樣一頭龐然大物。
敖月的原型實在是太大,衝撞間毀壞了許多房屋,商人害怕二人鬥法殃及自身,收起貨物就往城外跑。
卻有一個白衣男子逆著出城的人流,走到王元卿身旁來。
王元卿原本正盯著半空中纏鬥的一人一龍,餘光瞥見這人,心中泛起疑惑。
“你怎麼不跑?”
男子笑了笑,反問他:“你又為何留在這裡?”
“我朋友在這,我當然不能走了。”王元卿理所當然道。
男子點點頭:“我朋友也在這,所以我也不能走。”
王元卿正要問他朋友在哪,就見這男子突然仰頭化為一條巨大的黃龍,嘶吼著衝向李隨風。
不用問了,是敖月的幫手。
見敖月得空調轉回來,張著大口要咬他,嚇得他再也顧不得李隨風了,轉身就跑。
敖月沒想到這次對方居然溜得這麼快,沒止住衝勁一頭撞到牆角,啃了滿嘴的土。
進了嘴裡的東西,連土她也吃得下去。
將泥土吞嚥後,她重新化為人形,看了看天上的黃龍,見他龍身上有幾道殷紅的印子,才反應過來他受傷了。
她在回去幫忙對付道人和追上王元卿之間猶豫片刻,一咬牙還是悶頭循著王元卿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王元卿跑到海灘上後發現情況不對勁,怎麼地動山搖的。
他想要跑回去叫李隨風快走,一回頭就見到敖月那個活閻王追了過來。
嚇得他腦袋發懵,反正是再也不想被她擄走了,慌不擇路之下噗通一聲跳進海里。
——
“你當真不怕死?”
這條黃龍可不像之前那條青龍古怪,李隨風一劍揮去,對方若是躲閃不及,便能見到一道血口。
黃龍口吐人言:“她對那凡人並無惡意,還請真人手下留情。”
李隨風的回應是給他穿腹一劍。
黃龍受了重傷,直直墜落到地上,只能看著這道人閃身離開。
王元卿沒被敖月抓住,關鍵時刻小紙人飛身出去幫他攔住了對方。
他現在整個人坐在海底懷疑人生,自己好像變成水陸兩棲生物了。
他一個人類居然能在海里呼吸自如,這正常嗎!?
還不等他開始感傷,一群齜著大白牙,天生微笑唇的傢伙發現了他,擺尾朝著他游過來。
王元卿被嚇得亡魂大冒,瞬間從一個旱鴨子無師自通蛙泳,蹬著腿試圖朝另一邊躲去。
算他運氣好,這群大白鯊對人類沒甚麼興趣,圍著他轉了幾圈後就離開了。
王元卿浮出水面,順著洋流飄到一座城市。
他爬上岸後,才發現這裡的居民長相千奇百怪,奇醜無比。且這些人見到王元卿,就好像見到妖怪一樣,十分驚恐,都驚叫著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王元卿便知道自己大概來到了敖月口中的羅剎國。
他此時又冷又餓,見這些人完全無法溝通,且十分畏懼他,當即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
李隨風本來可以很快追上王元卿的。
他出了海市,在岸邊見到小紙人正糾纏著青龍不放,一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把王元卿擄走,才搞出來的,氣上心頭,當即決定先把她收拾了再說。
誰知這海里的龍也是打不盡的,剛收拾了一條黃龍,又有一條青龍冒出來護著對方。
東海八公主敖璃護在敖月面前,硬生生承受了李隨風全力一擊,當即跪地求饒道:“小妹私自出逃,犯下大錯,定會帶回去嚴懲,還請真人饒她一命。”
李隨風冷笑道:“她擄走凡人,莫不是已經墮入魔道,控制不住獸性化為魔龍想要食人了,帶回去也是遭天譴的命。”
“怎、怎會如此呢……”
敖璃雖然很想打包票一口保證敖月不會幹這樣的事,可偏偏她又深知敖月的習性。
她餓到失去理智,甚至會將服侍自己的婢女都囫圇吞下去。
敖月見敖璃也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自己,心中生起莫大的委屈。
所有人都不信任她,都懷疑她、甚至畏懼她,就連至親也一樣。
她在龍宮時,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所有人都在避著她,忽略她,甚至還要把她關起來。
沒人知道東海還有一個小龍女。
她想了想,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父王和母后了,上次敖璃大婚,她趁著看守鬆懈,偷偷溜出去,躲在柱子後面偷看。
所有兄弟姐妹齊聚在一起,好不親密熱鬧,她的父王母后高坐在王座上,慈愛地拉著敖璃的手,滿心滿眼都是這個優秀的女兒。
她聽到父王親口對著賓客說這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於是大家便開始不停讚歎敖璃的美貌和品格,說她不愧是東海的小公主。
她默默地收回視線,蹲在地上。
因為龍宮公主大婚,大殿裡的地板被擦得鋥光瓦亮,清晰地照應出她此時的模樣。
枯黃毛躁的頭髮,瘦脫相的五官,一雙像雞爪子一樣的手。不像生來就龍章鳳姿的龍子,倒像餓鬼道里跑出來的小鬼。
怪不得大家都會忽略她。
可她只是很餓而已,無時無刻不在飢餓,她被這飢餓感折磨地快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