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王元卿的錯覺,他好像發現李隨風那傢伙竟然在偷偷關注他的陶盆。
王元卿古怪地看著李隨風,小心試探:“你是不是在偷看種子有沒有發芽?”
“胡說甚麼!”
李隨風立刻轉頭看著他,語氣嚴肅:“我都說了你養不活,早該放棄了,怎麼可能會偷看它?”
“是、是嘛?”
王元卿撓了撓頭,那大概真的是他的錯覺了,這人確實一直說著種子不會發芽的喪氣話。
“你不是說今天有同族兄弟邀約嗎,巳時都快結束了,你還不趕緊出門?”
李隨風起身提醒了他一句,就頭也不回出去了,眼神餘光都沒有看一下旁邊的盆子。
王元卿這才想起同族王子雅今天在酒樓宴請,收拾收拾就趕緊出門了。
王子雅也是讀書人,只是年過三十,還沒有考上秀才,就漸漸不再用心讀書,而是專心經營起生意來,他在西湖邊有個酒樓,裡面種了許多紅梅,如今梅花凌霜而開,他便在這裡擺下酒宴邀請親友飲酒賞梅。
王元卿沒考上秀才前還曾和他在同一個書院讀書,兩人既是親戚也是同窗。
他在家裡和李隨風閒聊耽擱了一會時間,到了後發現人都基本來齊了。
譚晉玄幾人正坐在角落裡聊著天,見他來了,趕緊招呼他過去。
“我們是同族兄弟,你何必再與我客氣呢?”
王子雅親自守在門口將王元卿迎進來,還要擁著他落座,不過王元卿過年期間好久沒見到這群損友了,正想和他們湊到一起打趣閒聊,就指了指他們,叫王子雅去招待其他人,不必管他。
“好吧,”王子雅知道他為人豁達大度,不是小氣的人,便笑道,“我有一個至交,自從娶了媳婦後就再也喊不出來了,正好去打聽打聽是甚麼情況。”
王元卿走到譚晉玄幾人身旁落座,他們這處位置臨窗,雕花木窗半開著,正對下方的紅梅。
正巧了,他們幾人在說的話題就是王子雅口中的至交好友,名叫高蕃,這人也是個秀才,不過是在臨縣的縣學讀書。
“咯,你瞧!”
方棟臉上掛著壞笑,抬手指向另一頭。
王元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那處圍著好幾個人,被方棟手指著的書生低頭用袖子半遮住臉,似乎有些羞於見人的樣子。
王元卿伸著腦袋左瞧右瞧也沒看出甚麼問題,就乾脆叫他們不要打啞謎。
方棟便擠眉弄眼地湊到他耳邊嘀咕起來:“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就是怕老婆,大過年的,面上都是被打出來的青印子。”
“啊?”
王元卿不可置信地轉身又朝那邊看了一眼,這次高蕃的袖子被朋友扯了下來,臉上果然帶著斑斑點點的青黑。
這情景在古代簡直比大熊貓還稀奇,他來這麼多年,最多聽說哪家的婦人比較強勢潑辣,但敢動手打丈夫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王元卿見王子雅坐在那高蕃身旁,將他手臂上的衣袖拉開一瞧,立刻起身怒斥起來。高蕃忙將袖子扯回去,滿臉急色地安撫好友,看著簡直窩囊氣爆表。
幾人不約而同抱著手臂打了個寒顫,慶幸自己還是自由身,不用遭這份罪。
幾人只是把這件事當成個趣聞看待,王元卿回去後也沒再想起。
不料隔了一天後,王子雅竟然面色慘白地跑來找他。
王元卿聽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通,下意識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耳鳴聽錯了。
“你要找術士去給那高蕃的老婆下咒?!”
王元卿驚訝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間何至於此?”
王元卿沒說的是,人家小夫妻之間的事情,你摻和個甚麼勁兒啊。
“你不知道,再這樣下去,高蕃就要被折磨死了!”
王子雅虛弱地倚在扶手上有氣無力道:“這女子婚前裝得好好的,婚後就立刻翻臉,對高蕃非打即罵,這滴水成冰的時節,她竟然忍心大晚上將高蕃趕出門外,讓高蕃抱著膝蓋蹲在屋簷下過夜!”
“我聽說高蕃病得嚴重,套了馬上趕過去探望,不過是怨懟了她幾句,她竟然就在茶水中下巴豆,讓我腹瀉不止。”
王子雅越說越氣,原本蒼白的臉都氣得通紅一片。
“高蕃也不知道是吃了甚麼迷魂藥,還是被嚇破了膽,連休妻都不敢。這女子如今更是囂張,連高蕃的父母都要謾罵。”
王子雅說完後看向王元卿,懇求道:“也不是要咒那個女子生病還是其他,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們分開。”
“老實說,我對他的遭遇很同情,也猜到你上門來找我是為了甚麼。”王元卿無奈道,“我府上這人脾氣不好,才不會管這些狗屁倒灶的事,要是敢拿到他面前說,說不定還要惹他生氣,反而壞事。”
王家住著一個十分有本事的道人這事,早已不是甚麼秘密,王子雅也是病急亂投醫,才上門來求助,被王元卿婉拒後,只能回去另想他法。
送走了王子雅,王元卿被嚇得心中更加抗拒成親,只盼著他爹孃一輩子都不要催他才好。
李隨風溜達過來檢視那蟠桃種子發芽情況,就見他皺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不由笑了。
“甚麼事值得你這樣煩心?”
“你說這兒子是前世欠的債,那夫妻之間是怎麼個事?”
李隨風現在對這個話題有些敏感,盯著他看了一會,確定他應該只是好奇,而不是突發奇想要成親了,才謹慎道:“也不全都是討債報仇的,可能是前世有緣,今生才能成為父子、夫妻。”
他又補充:“緣分也分好壞,若是孽緣,那就慘了,非被折磨得夠嗆不可。”
王元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那高蕃和他妻子,就是前世的孽緣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