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這些天很頭疼,他爹孃是鐵了心要逼他成親,任他如何撒潑打滾都沒用,氣得他直說自己是不是撿來的。
譚晉玄幾人作為他的好基友,每天看他實在消沉,便約了他下學後去花樓裡喝酒,準備從他嘴裡撬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也好對症下藥開導開導他。王元卿心中鬱郁,自然點頭同意。
春意樓沒了,現在杭州城最火的就成了翠煙樓,幾人簇擁著王元卿進了廂房,輪流灌了他幾輪酒後,又循循善誘,他就忍不住開口了。
不過他還算有分寸,並沒有把楊姑娘的身份說出來,畢竟八字另一撇還沒落下,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於是只含糊說對方已經住到了他家裡。
“對方長的漂亮嗎?”方棟只關心這個。
王元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沒節操嗎?見到漂亮的就迫不及待從了。”
方棟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不看外貌看甚麼。
反正都是盲婚啞嫁,就像抽獎一樣,要是遇到長的漂亮的,那就是一等獎了。
“真沒想到我們這些人裡最早成親的會是你這傢伙。”
眾人感慨,王元卿很無奈,他說出來不是要他們恭喜他的。
“問題是我現在不想成親,甚麼狠話都放了,我爹孃這次根本不接招。”王元卿感覺自己要愁死了,眉心緊鎖,仰頭又灌了一杯酒。
其實幾人都覺得這不是甚麼大問題,男人嘛,到了年紀就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成親,就像個固定流程一樣,大家都要經歷的。
就算娶到了不合心意的妻子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不能隨意休妻的話,多納幾個合心意的小妾就是了。
不過王元卿是個例外,他顯然不能接受這種模式,並且反抗情緒很強烈。
眾人雖然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作為好朋友,還是決定給他想想辦法,至於有沒有用,只能實踐後才知道了。
霍孟仙摸著下巴琢磨:“既然你爹孃這邊說不動,那就只有想辦法讓對面改變心意,不願意與你結親了。”
“怎麼做?”王元卿勉強提起精神,轉動腦筋,“我為了避嫌,這些天就和她淺淺見過幾次面,連話都沒說過。”
“這還不簡單!”
譚晉玄興致勃勃道:“你是不知道那些媒人為了促成一對兒姻緣,全都是昧著良心睜眼說瞎話的高手,想必在那女子看來,你肯定是貌若潘安,才比曹植,潔身自好的良人。”
“只要能打破她的幻想,嘿嘿……”
王元卿看著突然就變得猥瑣起來的好朋友,十分無語。
“可這傢伙光看外表,確實是很能迷惑人的吧?”興於唐認為譚晉玄這話有些不靠譜。
拋去內在不提,這世上很多人就是隻看外貌的,比如他旁邊的方棟。
王元卿這傢伙確實有僅憑皮相就把人迷得昏頭轉向的本事,說不定人家才不在乎他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漂亮廢物也有優點,看著就舒心。
“好吧,”譚晉玄有些遺憾,“現在扮醜確實是來不及了,那就只有從其他方面下手了,能和你相配,那女子出身肯定也不差,不知她是否識字?”
王元卿肯定地點頭,出身書香世家的女子,絕不可能推崇甚麼“女子無才便是德”,必然飽讀詩書。
“腹有詩書氣自華,光看氣質就知是位才女。”
“這個我知道!”桑曉興奮道,“這樣的女子都很是高傲,她們自認才學不輸男子,未來的夫婿必然也是要才高八斗,不比她差才行,若是讓她知道你是個胸無點墨的廢物,必然會羞憤難當,絕不肯嫁與你。”
王元卿高興地起身撫掌:“哈哈哈,這個辦法好!還是你們鬼點子多。”
他認為這個辦法大有可為,肯定能夠解決掉他現在的煩惱,一時間只覺得壓在心頭的巨石消失不見,渾身輕鬆。
他此時也有心情和朋友們一起喝酒作樂了,幾人見他終於眉開眼笑,也很高興,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再沒甚麼可忌諱的,便又喊了幾個女子進來奏樂陪酒,現場很快熱鬧起來。
譚晉玄飲了一杯酒後,放下酒杯,重新提起話頭:“你們可知沈韋娘一案後,韋同知現在如何了?”
桑曉作為當事人,最為關心,忙開口詢問後續。
說來也很無奈,即使沈韋娘的鬼魂都出來當面指認了韋同知是殺死她的兇手,但士農工商,沈韋娘只是最底層的妓女,韋同知就算殺了她,也不會被判處死刑。
韋同知出身咸陽的官宦之家,事發後,族裡在朝中為他周旋,據王元卿所知,他除了被罷官外,很有可能全身而退。
一條人命,就這樣輕飄飄地落地,就是這麼現實。
屋子裡的姑娘們也不約而同看向譚晉玄,受害者沈韋娘和她們一樣,同是青樓女子,對她的遭遇都十分感同身受。
“他不是已經被遣返回老家了嗎,難道又有甚麼變故不成?”興於唐問道
他老爹是杭州通判,作為知府的副手,還是他親自監督韋同知這個前同事收拾包袱滾蛋的。
譚晉玄壓低聲音,語氣神秘兮兮的:“押送他的差役走到半路就回來了,說韋同知突然感覺腹痛難忍,捱了好幾天,不管怎麼看病吃藥都沒用,被活活疼死了。”
“畢竟之前也是個官,幾個差役也不好隨便應付,就報了當地府衙,請了仵作驗屍,弄清真相對韋家也有交代,仵作聽說他是腹痛,劃開他肚子一瞧,就見……”
“……”
“故弄玄虛,還會賣關子,你要去說書啊?”
滿屋子的人支著耳朵正聽得投入,卻見他在關鍵點停下來,紛紛開口譴責他。
譚晉玄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不是想烘托一下氣氛嘛,我繼續說就是了。”
“那仵作將韋同知的肚子開啟,就見他腹中全是汙穢,五臟六腑都浸泡在糞水之中,把在場圍觀的人都燻吐了,好不容易把糞水處理完,才發現是他胃袋竟然破開一大條口子,傷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切開的一樣。”
王元卿追問他:“你是說他腹部完好,內裡的器官卻像被刀割一樣破開了?”
“是啊,仵作還說看其他器官的腐爛程度,想必已經破很久了,也不知他之前是怎麼沒感覺到疼痛的。”
眾人皆蹙眉苦思,最後只能互相猜測說不定是鬼魂復仇,沈韋娘慘死,肯定不甘心看著仇人逍遙法外,就親自動手索命了。
畢竟誰能想到,這是一場醫療事故呢,陸判當初為了取出他肚子裡李隨風下的符紙,用判官筆給他連開兩刀,肚子一刀,胃上一刀,結果只給他恢復了肚子上的那道傷口,胃上那刀卻給忘了。
陸判雖然是非法行醫,但判官筆的麻醉技術確實沒得說,胃上破了個洞韋同知本人是一點沒感覺到。
也不知道韋同知臨死前,有沒有發現自己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