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月朗星稀,城郊桑曉家的莊子外。
王元卿幾人聚在牆角邊小聲說著話,旁邊還站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妙齡少女。
“我看還是算了吧?”王元卿有些猶豫,這要是把人嚇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雖然桑曉吹牛不對,但也罪不至此吧。
其餘幾人卻不以為意。
“只是讓沈姑娘去敲他的門,又不做甚麼,他昨天不是大言不慚說女的來就開門笑納嗎,我們就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說真的,要是他不敢的話,明天就輪到我們笑話他了。”
看王元卿還有些猶豫,霍夢仙勸他:“我們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不然他以後還得拿著我們撞鬼的事笑話我們。”
眼看著方棟和興於唐已經在往牆上架梯子,王元卿心知再反對也沒甚麼用了,也不再多說。
“沈姑娘,你從這裡爬進去後右轉,有光亮的那間房就是桑曉的住處。”譚晉玄語氣興奮,壓低了聲音囑咐沈韋娘。
“到時候你站在門口,就不急不慢的、敲一下間隔幾息再敲知道嗎,等到桑曉問起來,你的語調一定要放得輕飄飄的、冷幽幽的,戲文裡的女鬼甚麼聲調你就甚麼聲調。”
沈韋娘點點頭,順著梯子當先爬到圍牆上,隨後興於唐也跟了上去,他要幫沈韋娘把梯子拉起來靠到內牆。
等到沈韋娘成功進入院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朝桑曉房間走去,興於唐蹲在牆頭,對著牆角下的幾人打了個一切順利的手勢。
都說人在幹壞事的時候精力最充沛,也感覺不到累,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就為了報復桑曉昨天嘲笑他們的事,只一天的時間,幾人就商討出了完美的報復計劃,並馬不停蹄的找好人選,第二天晚上就開始實施起來。
雖然王元卿一開始也不是很贊同,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自覺懷揣著做壞事的激動心情,大晚上和他們蹲在一起,就等著看沈韋娘能不能計劃成功了。
約摸著過了一炷香時間,興於唐才看到沈韋娘從拐角處走了出來,等到她從梯子爬上來,他趕緊拉上梯子放到牆外,兩人陸續爬了下去。
“怎麼樣!你敲門後,桑曉當真敢開門把你放進屋內嗎?”
沈韋娘剛站定,幾人就迫不及待的詢問她。
對上幾雙興奮的眼睛,沈韋娘掩嘴笑了笑,才道:“奴家進去後,按照譚公子的吩咐在門口敲了好一會門,才聽到裡頭傳來顫抖的聲音問外面是何人。奴家於是放緩了聲音幽幽回覆他說,聽聞公子獨居寂寞,特來陪伴他,他便不停說自己不孤單,要我快些離開呢。”
聽到滿意的結果,幾人強忍著得意大笑的衝動,互相擠眉弄眼了一番,就說這傢伙是在吹牛吧!
——
第二天早上,桑曉精神萎靡的走進縣學。
昨晚他溫書完畢,正準備熄燈睡覺,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道接著一道的敲門聲,不徐不疾,十分滲人。
這莊子上除了他就只有一個老僕,這個時間點那老僕早就睡下了,不可能來找他才對。
就算是臨時有事找他,也絕不可能會只敲門不出聲。
桑曉心中直呼不妙,難不成真讓譚晉玄那個烏鴉嘴說中了,真有女鬼狐妖找上門來了?
他輕手輕腳吹滅了油燈,縮到床上裝死,希望外面的東西能夠自覺離開。
誰知那敲門聲十分執著,彷彿只要裡面的人不回應,就會一直響下去。桑曉聽得受不了了,只得哆嗦著出聲詢問。
好不容易敲門聲停了,外頭又傳來一女子飄飄忽忽的幽怨聲,喊他開門。
開甚麼玩笑,死也不可能開好吧!
桑曉連聲叫她離開,終於等到外頭再沒有響動,雖然猜測那東西大概是離開了,他還是被嚇得不敢入睡,膽戰心驚的睜眼到天亮,直到老僕來喊他吃早膳,才敢從床上滾下來。
一跨進學堂,桑曉頓感安心,一屋子的男人,陽氣就是足!
剛準備趴下補覺,譚晉玄就走到他旁邊來,努力壓抑住上揚的嘴角,一本正經的關心他。
桑曉當然不能打臉說是被鬼狐嚇的,正準備隨便敷衍一下,就見譚晉玄好似忍不住了一樣,捧腹大笑起來。
“你該不會要說,是昨晚和女鬼鍛鍊身體搞的,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昨晚有女鬼來找我?桑曉想著想著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他轉身又看了看另外幾人,見他們都是一副強忍笑意的樣子,頓時十分惱怒。
“你們這些人真是可惡!大半夜的還找人來嚇唬我。”
幾人終於不再忍耐,都哈哈笑著湊到他面前來,一臉詭計得逞的樣子看著他。
“誰讓你吹牛說大話就算了,還敢笑話我們,下次還敢不敢了?”
想起自己之前嘲笑他們的樣子,桑曉心虛了一瞬。
“這次算你們狠。”桑曉將頭埋到課桌上,嘟囔道。
看他不再嘴硬了,幾人終於放過了他,轉而說起其他事來。
“巡撫要來了,你們聽說了嗎?”興於唐問起譚晉玄,他爹作為杭州通判,早早得到了訊息。
譚晉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聽說大概就這兩天到,我爹為了這事,愁都愁死了,最近一直在衙門忙活不歸家。”所以他才敢大晚上的在外頭胡鬧。
譚晉玄他爹為官清廉,處事公正,按理說就算是巡撫巡察,也不可能反應這麼大吧,王元卿直覺事情不簡單。
“難不成這個巡撫有甚麼問題?”王元卿壓低了聲音含糊道,他們幾人雖然是圍在角落裡聊天,但也怕有心人故意偷聽。
“誒,等下午散學了再說吧。”
大概很多人都知道了上頭派來的巡撫快要到杭州的事,即使是給他們上課的夫子,都比平常講課仔細了些,畢竟科舉教化也是上頭考查的重點。
散學後,幾人聚在譚晉玄的書齋,探討起這個巡撫的來歷。
他們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杭州城外,一支高舉巡撫儀仗的大隊人馬即將抵達城門口。
一個面容清癯、身著緋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轎內閉目養神。
此人正是原正三品戶部侍郎,現浙江都司巡撫秦懷義。
感覺到轎輦行動的速度開始放緩,直到停下不動。一直跟隨在轎輦旁邊的心腹稟告說杭州城到了,他才睜開了眼睛。
早在巡撫儀仗離杭州城不到十公里的時候,城內的眾多官員就收到了訊息,早早等候在城外。
看到巡撫從轎中走出來,一眾官員立刻俯身參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