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風挑了挑眉,嗤笑一聲。
“我今天不殺你是看在萬物眾生皆有靈性的份上,你要是再敢試圖靠近房裡的書生……”
“……你!”
胡十七郎抱著血淋淋的包裹,心裡難受極了,他算哪門子人物,憑甚麼威脅他?
況且他說了也不算,只要王公子喜歡他就行。
李隨風才不在意胡十七郎的不滿和氣憤,誰讓他是妖,道士除妖,天經地義。
他抬腳準備進入房間,沒想到一旁的胡十七郎竟然還試圖阻攔他,既然他非要找死,李隨風不介意成全他。
一掌將胡十七郎打倒在地,李隨風正準備下狠手,突然好似感應到了甚麼,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後方。
一個身著白衣的女人靜靜矗立在院中,寬大的衣袖在寒風中飄蕩,顯得她弱不禁風。
“姑姑!”
胡十七郎捂著胸口驚訝地看著女人。
掩袖輕輕低咳了兩聲,白衣女人,也就是原本臥床的胡三娘,她看著李隨風,臉上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小妖無知,真人何必與他一番見識呢。”
冷眼看著面前的女狐,李隨風厲聲警告:“這次將王元卿拐到狐狸窩的事暫且不論,以後若是再蓄意接近他,我絕不輕饒。”
“你該知道,我們是絕不會傷害他的。”胡三娘輕聲嘆息。
“人妖殊途,他一個人類,如何能與妖類攪合在一起?”
李隨風不為所動,直接轉身推門入內。
“吱呀”一聲,木門當著胡十七郎和胡三孃的面飛速關閉。
胡三娘看著緊閉的房門,嘆了一口氣後走上前扶起胡十七郎,一手提起掉在地上的包裹,朝胡十七郎的住處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一大顆滾燙的淚珠滴落在上面,隨後又是一顆接著一顆。
把胡十七郎送回到床上躺下,胡三娘轉身正準備離去,就聽到胡十七郎壓抑不住的抽噎聲在背後響起。
“姑姑,那個道人他……他憑甚麼不許我靠近王公子,又憑甚麼打傷我?!”胡十七不甘地咬著下唇,捏緊了拳頭憤憤砸床。
回頭望著他倔強的眼睛,胡三娘突然有些恍惚。
曾經,她在面對不甘,又不願放手的時候,是不是也和現在的十七郎一樣傷心難過?
一樣的,執迷不悟?
?佛家說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原本天真爛漫的小狐狸心心念念想要修成人,以為修成了人就能得到快樂,踏入萬丈紅塵,卻不知身為人也有無盡的痛苦。
胡三娘撫摸著胡十七郎的頭頂:“因為他不知道我們狐狸作為野獸,也是有七情六慾的。”
“我是族中修煉最快,最有天賦的狐狸,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打敗他,”胡十七郎堅定道,“到時候,我想怎麼和王公子在一起都行,誰也管不了。”
胡三娘聽到他的豪言壯語,並沒有反駁他,只是笑了笑:“看來你真是喜歡那個王公子,難道家裡的這麼多兄弟姐妹,都比不上他嗎?”
一想起王元卿,胡十七郎心中湧起甜絲絲的喜悅。
“王公子和其他兄弟姐妹們是不一樣的。”
——
王元卿一覺睡到自然醒,他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剛準備下床,餘光就看見桌子旁邊坐著個人。
揉了揉眼睛,王元卿第一反應還以為是胡十七郎,等到看清了,他呆怔了片刻,突然一下子蹦了起來。
顧不得穿鞋,他跳下床赤腳跑到人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不是好像,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李隨風?!”
王元卿簡直難以置信,快高興傻了:“我莫不是還在做夢吧,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
李隨風面無表情,心中冷哼,心想我出現在這打擾到你和狐狸精廝混了是吧?
“別拉拉扯扯的。”他甩臂想要擺脫王元卿的手,沒成功。
“你怎麼好像不高興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盼著你。”王元卿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反正在他看來,李隨風這人有時候就是奇奇怪怪的。
不過嘛,他這樣有真本事的人,又是出家人,脾氣怪些也正常,理解理解。
真是的,又開始說甜言蜜語了,嘴上說得倒是好聽,他反正是一點沒看出來他有多想他。
“怕不是又遇到甚麼麻煩事了吧?”李隨風斜眼看他。
“不愧是你,一猜就中!”
王元卿撇撇嘴,苦著臉抱怨起來:“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今年是不是走了甚麼黴運,不然怎麼三天兩頭的撞鬼?”
王元卿身體前傾將臉湊到李隨風面前示意他幫忙瞧瞧。
猝不及防近距離面對王元卿,李隨風一下子呆怔住了。
兩人現在面對面距離不過三寸,連王元卿臉上細微的絨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隨風目光不自覺在王元卿臉上游移,從他的下巴、嘴唇,一直上移,直到對上他自帶三分風流的眉眼。
“看清了嗎,我是不是印堂發黑?”王元卿雙眼發亮,期盼地看著他。
“什……甚麼都沒有!”
李隨風突然心如擂鼓,他快速轉頭移開視線,你這傢伙,幹甚麼突然離我這麼近!
王元卿失望地坐回去,那他怎麼會突然頻繁撞鬼呢,就算這裡是聊齋,也不用只逮著他禍禍吧。
真是越怕甚麼越來甚麼。
“還說甚麼盼著我,我問你,上次分別前我是不是給了你一個紙人,有了它甚麼不長眼的鬼怪妖精敢來招惹你,它現在在哪?”
李隨風平復了心緒,終於想起要興師問罪了。
那個紙人被他注入了一絲自己的靈魂,才能有超出常理的威力,天知道它身首異處的時候,自己腦海也是突然襲來一股劇痛。
“我當然是貼身帶著的,”王元卿趕緊道,隨後又有些心虛。
“……不過後面出了些意外,我就先暫時將它交給了另一個朋友,來保護他妹妹。”
“就是說你把它拱手送人了,不要了是吧?”李隨風氣道。
“怎麼可能!”王元卿趕緊否認。
“等事情解決了,我馬上就要回來,以後再也不敢交給其他人了。”
就他這倒黴樣兒,以後遇事還是先保住自己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