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原本平躺著的身影動了動,慢慢坐起身。
雖然隔著床幔,王元卿卻直覺床上的人正在看著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額角。
“公子命中註定有貴人相助,不必擔憂。”
過了一會兒,一道略顯虛弱的柔媚女聲才從床上傳來。
“時辰不早了,快些帶王公子下去休息吧。”
不等王元卿回話,床上女子低咳了兩聲後,突然吩咐嬌娜將他帶走,搞得王元卿一頭霧水。
說要見他,還真就只看一眼。
將王元卿帶到一個乾淨的房間,嬌娜喊了一個少年來幫他打水洗漱,就離開了。
“是你?”
少年正是剛才將王元卿簇擁著進屋的那幾人中的一個。
將半滿的銅盆放在面盆架上,少年對著王元卿笑了笑,浸溼了帕子就要親自給王元卿擦臉,王元卿不習慣有陌生人碰他,趕緊拒絕。
“公子不喜歡我嗎?”
少年右手捏緊了帕子,侷促地站在王元卿面前,滿臉無措,一雙上挑狐狸眼瞪得溜圓,小心翼翼看著他。
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漂亮人類,他也不例外,為了搶到這個和他親近的機會,他只能努力將其他狐都胖揍了一遍。。
王元卿被他這樣看著簡直要生出負罪感來,趕緊擺手否認。
“沒有沒有,只是我不太喜歡別人突然碰我的臉,我自己洗就好了哈哈。”
少年只得依依不捨將帕子遞給了王元卿,等他擦完臉,又給他端來一大盆洗腳水,可謂是十分殷勤了。
等到王元卿洗漱完,少年再也找不到事情做了,可他越看王元卿越喜歡,一點不想離開。
餘光看到床上的被子還疊著,他趕緊跑過去,一把推散了被子,還回頭對著王元卿笑笑。
“我幫公子鋪床。”
這下王元卿看出了他不想離開的小心思,不過在他看來,這些狐狸藏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大狐狸還好,說不定還接觸過外面的世界,但是小狐狸年幼,可能連人都沒見到過。
好奇心嘛,他也有,理解理解。
王元卿脫去外衣躺在床上,偏過頭正對著少年望著他的眼睛,心裡有些想笑,沒想到作為人類,他有一天也能體驗到大熊貓的稀有感。
“我有些睡不著,你坐下來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少年原本磨磨蹭蹭往外走的步子一下停住了,回過頭來兩眼亮晶晶看著王元卿,快速拉了個凳子到床邊,乖乖坐下。
怪不得聊齋裡的書生都喜歡狐狸,確實挺可愛的,王元卿彷彿已經看到少年身後歡快搖擺的尾巴了。
“聊天之前總要先互通一下姓名吧,我姓王,名元卿,你呢?”
“我……大家都叫我胡十七郎。”元卿元卿,名字也好聽。
“十七郎?那你是你們家排行最小的嗎?”王元卿好奇道。
胡十七郎點點頭,不過他馬上強調:“雖然我的年紀比他們小,但我是最厲害的,他們都打不過我。”
老祖母說了,他是這一窩狐狸裡面,最有天賦,最強壯的小狐狸,以後一定能修成人身。
就連他的皮毛,也是最柔軟蓬鬆的,大家都最喜歡他。
要是這個叫王元卿的人類也能喜歡他就好了。
“你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王元卿驚歎道,“完全看不出狐狸的影子。”
胡十七郎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我要是走討封修行路子的狐狸,就憑你這句話,我就能立即褪去狐身,直接修成人形了。”
“可你現在看起來就是人類呀?”王元卿驚訝看著他。
“這只是靠著變形術變化的,並不是真正修成人身,在有道行的修士眼中,我還是一隻狐狸。”胡十七郎落寞道。
“只有真正的修成了人身,我才算是得到天地承認的‘人’,不再是披毛戴甲的獸類,日後修行一日千里。”
胡十七郎羨慕地看著王元卿,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人類生來就是先天道體,可以直接修煉,更有凡人一遭頓悟,直接白日飛昇。
而他們獸類若想要真正踏入修行,還要先經歷各種考驗,化形成功後才行。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些,”王元卿有些感慨,聽他這樣一說,這些小動物真不容易。
“不過我雖然是人,說不定還不如你們呢。”
王元卿又想起李隨風的話,簡直鬱悶極了:“唉,我曾經也想學些法術自保,但是有一個道士親口說過我一點天賦都沒有,讓我別想了。”
“沒關係,等我以後變得厲害了,我來保護你。”
胡十七郎看他突然情緒低落,趕緊安慰他。
“那我就先謝過你了。”
胡十七郎還想再和王元卿聊下去,卻見他打了個哈欠,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都怪我沒注意時間,耽誤了公子休息,”胡十七郎一拍腦門,起身把凳子搬回原處,“等公子休息好了,我再過來。”
“好呀好呀,明天見。”
王元卿困得說話都含糊起來,見門被胡十七郎關上,終於閉上眼睛陷入沉睡。
胡十七郎和他說了這麼一會子話,心情愉悅的關上門,誰知一轉身,正對上前方站著的一道高大身影,瞬間臉色慘白。
一身破舊道袍,右手提劍,左手拿著一個包袱。
狐狸的眼睛很好使,即使是黑乎乎的夜晚,胡十七郎也能看到包袱底部不斷滲出的紅色液體,一滴接著一滴落到地面,已經在地面上聚成了一小灘血泊。
狐狸的鼻子也是很靈敏的,他能聞出來,紅色的液體是鮮血。
這人站在門外有一段時間了。
胡十七郎喉嚨發緊,喊不出一個字。
這個修道者氣勢如此恐怖,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不止是他,這裡大大小小近百隻狐妖,無一人感應到他的氣息,那只有一種可能,是他故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李隨風有些鬱悶,這隻臭狐狸居然老老實實主動離開了。
他揮手甩乾淨劍尖上殘留的鮮血,將其收入袖裡乾坤。
心裡暗歎可惜,剛才只要這狐狸對王元卿舉止有一點不老實,他就能立刻進去名正言順的將他斬於劍下。
他一把將左手還在滴血的包袱丟向胡十七郎,就見原本被嚇得一動不敢動的狐狸被砸得後退了兩步。
胡十七郎緊盯著陌生道人,終於顫聲道:“……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