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廖斌在這灰黃色天幕下漫無目的地飛行著,
靈力緩緩流轉以維持御空、神識卻早已疲憊不堪。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他的臉色也愈發陰沉、眉宇間那股強撐的鎮定幾乎就快要崩裂!
腳下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流沙荒原,
連風都帶著死寂的味道、彷彿整片天地都被抽乾了生機......
終於
他還是忍不住低聲咒罵、聲音沙啞而無奈,
“只要有人、就能問出此地名諱,所屬州域、臨近宗門......”
“哪怕是個遊牧部落也好啊、就是來個盜匪窩點也行,”
“甚至一座廢棄驛站、半截殘碑,一具枯骨......總得給我點線索吧?!”
可回應他的,
只有呼嘯而過的沙塵、和遠處雷雲偶爾炸裂的悶響,
孤立、迷失,如墜虛空、儼然成了他如今處境的真實寫照!
......
又一半個時辰過去,
就在廖斌幾乎要放棄、準備強行落地佈陣休整之時卻突感異樣!
只見他瞳孔驟縮,
原本渙散如死水的眼神猛然爆發出精芒。
他身形忽然一頓,
幾乎是本能般、猛然扭頭望向了右側天際——
在約莫十里之外、神識捕捉到那裡竟有一股混亂卻鮮活的靈力波動正激烈翻湧!
氣息縱橫、靈氣炸裂......
那裡正有數道截然不同的真元氣息在彼此衝撞、分明是有修士在激烈爭鬥的跡象!
若換做平時,
廖斌肯定會避之不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對現在的他而言、這簡直就是天降甘霖!
他心中狂喜不已、幾乎要笑出聲來,
“終於有人了......”
“而且還不止一個!”
管那邊是正道圍剿魔修、還是散修爭奪寶物,亦或是仇家火拼......
無論前方是敵是友,
這都是他半日來、第一次看到“希望”的輪廓。
無論如何、全都變得無所謂,
他當下只剩下一個念頭、只知道——
只要有活人、就有語言,便有地圖、有訊息!
他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連收斂氣息都顧不上徹底、身形隨之一晃,
立即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風沙、朝著那靈力激盪的方向全速飛遁而去。
......
不多時,
隱匿著氣息的廖斌、已悄然懸停於一片枯樹林上空。
顯然,
此地已是處於荒原的邊緣、總算有了些地貌上的變化,
扭曲如鬼爪的枯木虯枝橫斜交錯,
地面覆蓋著灰白鹽鹼與乾裂的泥殼,
風過時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彷彿整片林子都在為下方即將發生的殺戮哀悼!
他屏息凝神,
目光如鷹隼般俯視而下、將情況盡收眼底。
只見,
下方空地上、一男一女正背靠背疾退,
衣袍染血、氣息紊亂......
那女子身著素白長袍、袖口繡有淡銀雲紋,
應是出自某個講究儀軌的宗門。
可惜此刻的髮髻散亂、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正汩汩滲血,
靈力波動微弱、分明只是個築基初期女修。
而她身旁的男子稍強,
灰色勁裝上繡著一枚殘月徽記、修為已達築基中期,
手中一柄長刃猶自泛著寒光、卻已佈滿裂痕瀕臨崩潰。
至於追擊他們的,
則是四名身著統一青袍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年紀,
腰間皆佩一枚赤銅令牌、上刻“晉”字古篆。
四人雖同為築基初期,
卻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很顯然、也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宗門弟子!
他們四人呈菱形陣勢包抄,
手中符籙、短戟、飛針......輪番出手、專攻二人防禦薄弱之處,
這明顯是在刻意消耗、而非急於斬殺!
“呵......跑啊?!”
“不是說你們‘桃源宗’和‘殘月谷’聯手能橫掃我們嗎?!”
其中一名青袍少年冷笑出聲,
同時手中掐訣、一道火蛇符轟然炸開,
逼得白袍女子狼狽後退、險些踉蹌跌倒。
“晉巍門......你們竟敢越境行兇!”
“我殘月谷不會放過你們!”
灰衣男子咬牙怒喝、聲音卻已帶喘。
“放過?!”
“你們潛入我宗窺探地脈、還妄想活著離開?!”
“今日若非長老有令要活口,你們早成焦屍了!”......
一名青袍少年聞言、不禁嗤笑。
“宋慶成、你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我們何曾踏足‘晉巍門’地界?!這分明是你們設伏在先!”
只見那白袍女子咬牙強撐、聲音卻已帶顫,
“我已激發‘血魂傳訊符’通知宗門——”
“倘若我們有個三長兩短、桃源宗必傾全宗之力追查到底,”
“到時、也必然要你們償命!”
然而,
那名為宋慶成的青袍少年聞言、非但不懼,
反而仰天大笑、眼中盡是譏諷,
“哈哈——!我說你們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弟子啊!”
“平時裝裝道貌岸然也就罷了、現在也不看看自己的處境,”
“都這種時候了、還跟我們玩這套說辭呢?!”
他說話間緩步上前,
手中把玩著一枚滴血的短匕、語氣輕蔑至極,
“在這修仙界、殺人奪寶本就是常事!”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況且......”
他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那氣息奄奄的男子,
“就憑你們那‘桃源宗’?!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一個連元嬰修士都湊不齊十人的破落戶、居然還想找我們晉巍門去‘理論’?!”
看到這裡,
廖斌已大致明白、這不過又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宗門紛爭。
一方涉險偷窺秘圖、另一方半路截殺,
彼此咬定對方背信棄義、恐怕誰手上都不乾淨!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而令他心頭微沉的是、無論是“桃源宗”,“殘月谷”、還是那口出狂言的“晉巍門”,
他竟從未在中州域的任何典籍或情報中聽聞過!
廖斌眉頭微蹙、心中迅速權衡,
這些宗門若非新近崛起、便是地處極偏,
甚至......連中州主流修真界都未將其納入視野。
顯然,
這幾方勢力絕非中州域那些動輒化神坐鎮、弟子數萬的知名宗門。
極可能就是邊陲小派,
甚至只是依附於某大勢力的附屬支脈!
但也正因如此,
卻反倒成了廖斌的機會——
大宗門規矩森嚴、外人寸步難行;
而邊陲小派、往往資源匱乏,
對陌生修士雖有戒心、卻也更容易以利誘之,
以勢壓之、甚至借力打力......
而更重要的是,
他們最清楚本地傳送節點、坊市分佈......
可就在廖斌思量間,
下方戰局卻急轉直下——
那白袍女子右腿再次被一枚淬著幽藍毒光的細針刺中、頓時身形一軟,
單膝跪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只見,
那青袍粗壯青年獰笑不止、眼中淫光閃爍,
竟故意抬腳踢出一塊尖銳碎石、裹挾靈力直射白袍女子那起伏胸口!
她本就重傷在身、猝不及防之下被擊中,
身形猛的一晃、喉頭一甜,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素白的衣襟!
“丁雨嫣、你的一舉一動......”
“從你踏入‘赤砂荒原’那一刻起、就已被我們盯得死死的!”
他拖長語調、語氣輕佻而狠毒,
“莫說你沒機會傳訊、就算真發出去了,又能如何?!”
“桃源宗、遠在三千里外的‘雲夢澤’,等他們趕來、你骨頭都涼透了!”
他說話間緩步逼近,
聲音壓低、帶著令人作嘔的蠱惑,
“我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
“若你能......好好伺候我們兄弟一番、讓我等盡興!”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其餘三人、淫邪一笑,
“那我便做主、留這黃忠明一條狗命,如何呀?!”
白袍女子聞言渾身一顫,
眼中怒火幾欲焚天、卻因毒傷與失血而難以站穩。
她艱難轉頭,
望向身旁那名喚黃忠明的灰衣男子——
他此刻倚著半截枯木喘息、手中殘刃黯淡無光,
靈力如風中殘燭、連最基本的劍氣都無法凝聚。
兩人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與不甘。
然而,
可就在這屈辱與悲憤交織的瞬間、變故陡生!
突然間,
那四名青袍修士竟趁機、毫無預兆的同時暴起襲殺!
方才還嬉笑調戲的宋慶成、此刻眼中殺機畢露,
手中鎖魂釘化作一道黑芒直刺那丁雨嫣眉心。
而另三人,
則分襲黃忠明周身要害、招招致命,符籙、短戟、毒針齊出......
原來,
方才那番汙言穢語既是羞辱取樂、同時也是障眼法!
“未免夜長夢多、速戰速決——!”
“再拖下去、恐生變數!”
宋慶成低吼間、攻擊也更加凌厲。
看來,
他們既防著二人臨死反撲、更擔心可能趕來的援兵。
只見青袍四人配合如一,
靈力交織成網、將男女二人徹底封鎖。
黃忠明拼死揮刃格擋、卻被一道雷符炸得倒飛而出,
撞斷兩根枯木、生死不知......
丁雨嫣勉力祭出一面玉符護盾,
卻在鎖魂釘的突刺下寸寸龜裂、眼看就要被釘入神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