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斌那錦帕上的措辭雖謙和,
但在這滿地屍骸場景的映襯下卻顯得格外刺眼!
他這個勝利者在戰後施捨的一句“抱歉”,
在此刻非但無歉意、反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從容與戲謔!
更何況,
那“莫要追擾”四字、在甄未央看來簡直如同命令!
他靈虛門堂堂中州域的南境巨擘,
試問又何時被人如此輕描淡寫的“告誡”過?!
於是,
這封本意為“緩和”的留言、卻在不同人眼中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讀!
若這錦帕內容被傳揚開去,
不出意外、靈虛門眾修士肯定會將其視作極致的挑釁與蔑視。
畢竟,
廖斌不僅搶走了宗門的鎮派重器、還以近乎“施捨”的口吻要求靈虛門“見諒”“莫追”,
這已不是息事寧人、而是踐踏在了靈虛門千萬年的威名之上!
......
不過、就在極度震怒與殺意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剎那,
甄未央最終還是強行將這些翻湧的負面情緒給壓了下去!
因為,
身為靈虛門的掌教、在其位的他便需要比任何人都冷靜成熟......
此刻,
若因意氣用事而徹底失去理智、無益於解決問題,
甚至只會讓宗門陷入更大的被動與危機之中、絕不能因一時之怒而漠視大局!
隨著甄未央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在重重吐出了一口憋屈已久的濁氣後、那原本扭曲的面容才逐漸恢復了平靜,
眼神中的瘋狂也重新被深不見底的無波幽潭所取代、已徹底冷靜了下來。
只見他隨手一翻,
直接將那方極具爭議的錦帕收入袖中乾坤、並未讓在場其他人真正窺見帕上的隻言片語。
有些羞辱、他一人擔著便好,
若是任內容傳揚出去、只怕局勢會一發而不可收拾!
下一刻,
甄未央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盡數收斂、重新恢復了一教之主應有的威嚴與從容。
他回首望去,
即便心中對眾長老此次圍剿的無能表現頗為不滿、甚至覺得顏面掃地,
但在神情上卻並未表露出分毫、彷彿剛才那個幾欲暴走的狂怒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現如今、事已至此,
近五十人隕落與虛空梭丟失已是鐵一般的事實、無法改變......
現在這個時候再去追責問罪,
除了讓內部離心離德之外、全然於事無補!
緊接著,
甄未央緩步走回了眾長老打坐養傷的廢墟中央、沒有半句責備。
面對這些滿身血汙、氣息萎靡的部下,
他只是心平氣和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瓶珍貴療傷丹藥、並親手分發到每一位重傷長老手中。
一邊檢視著眾人的傷勢、一邊溫言安撫,
叮囑他們安心療傷、莫要留下道基隱患......
自始至終,
這位掌教真人都沒有流露出一絲責怪眾人的意思、而是給予瞭如沐春風的關懷。
此舉,
反倒讓這些原本心中惶恐不安、等待著雷霆之怒的眾長老們眼眶微紅,
心中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與感激!
......
不多時,
靈虛門問天城的主殿大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只見,
大廳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玄冰玉髓雕琢而成的巨大長桌,
雖通體散發著森然寒氣、卻也壓不住此刻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此時此刻,
這張長桌周邊早已經坐滿了人,
放眼望去、竟無一人的修為境界低於元嬰後期!
這些人並非尋常長老——
而都是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身居高位的太上長老們,
他們之所以在這裡、皆是因宗門重寶“虛空梭”被盜的驚天變故而被緊急召回。
只見、他們個個臉色陰沉得可怕,
周身靈壓隱隱外洩、使得整座大殿內的空間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
片刻後,
那殿門轟然洞開、一道身影裹挾著尚未散去的硝煙與血腥味大步踏入。
甄未央終於從千陣峽谷戰場處匆匆返回,
他面色冷峻、快步走到了主位之前。
沒有所謂的寒暄與開場白、甚至都未曾落座坐下,
只見他抬起右手,
直接將雄渾的法力湧出、瞬間化作一道璀璨的靈幕懸浮於半空之中!
下一瞬,
在光影交錯間、廖斌那略顯消瘦卻帶著幾分桀驁的模樣便清晰顯現而出,
甚至連他臨走前、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眼神都被完美復刻!
做完凝氣化影之舉,
甄未央的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
聲音低沉而有力、直入重點主題,
“諸位、由於時間緊湊,所獲資訊不多、正如大家眼前所見......”
“這人便是盜走虛空梭、並在我宗大開殺戒的罪魁禍首。”
“鑑於變幻面目無法瞞過宗內瞳術探查、相信這應就是他原本樣貌無疑。”
他稍微頓了頓、指尖輕點靈幕,
畫面定格在廖斌那雙深邃的眼眸上、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凝重,
“從戰場上殘留的法則氣息與法力波動來分析......”
“估計此人修為絕不低於元嬰後期圓滿、甚至極可能是半步化神之境。”
“其神通詭異且強悍、僅憑一道留下的神通餘韻......便可困殺我宗上百名元嬰修士!”
說到這裡,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另外、還有一個更令人驚駭的資訊——”
“據千陣峽谷外與之交手的長老所述......此人出手間有風雷交織、冰霜漫天,”
“估計此人至少同時身具冰、雷、風三大逆天異靈根!”
“擁有此等資質神通、簡直是聞所未聞!”
眾人聞言、心中無不微凜,
現在這哪裡是在分享甚麼情報資訊、這分明是在剖析一個極其危險的怪物!
但甄未央並未在意眾人的反應,
隨即手腕一翻、直接就將廖斌所留的那方錦帕丟到了長桌之上。
當錦帕輕飄飄的落在玄冰玉髓桌面之際,
令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於此、彷彿有著千鈞之重......
“這是在戰鬥現場所得、乃是那盜寶之人臨走前刻意所留。”
“至於上面寫著甚麼?!是何含義?!”
“待你們看過之後、再說說自己對此有何想法!”
甄未央全程言簡意賅,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字字句句都直指核心要點!
說罷,
他這才重重的坐到了掌教主位之上。
魁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置於膝頭,
神色凝重且複雜的看著眾太上長老們在依次傳閱著錦帕!
甄未央沒有催促,
他只是默默等待著、在等一個能讓靈虛門傾巢而出結論......
一時間,
問天城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氛圍愈發沉重壓抑,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錦帕在眾人手中傳遞的細微摩擦聲......
只見,
每一位太上長老在看完上面的字跡後、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有人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有人面露不屑冷哼出聲;
更有人眼中殺意暴漲;
不多時、錦帕最終被傳到了末座......
在片刻的死寂後,
一名身著紫衣、容貌丰韻的女子終於打破了沉寂。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語氣中帶著幾分審慎與無奈,
“依掌教方才所言——這盜寶之人的神通確實非凡、手段更是狠辣詭譎。”
“即便我等釋出天價懸賞通緝、恐怕也難以奈何得了對方!”
“更何況、我們對此人知之甚少,根基、來歷,師承一概不知......”
“就是想要追捕、也只是盲目而不得其蹤,”
“恐怕、到頭了只會是徒增無勞之功......”
甄未央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顯然他早已有所準備、當即就給出了回應,
“我在來時的路上、已透過宗門的畫像密檔進行了篩查,”
“得知此人化名文武、是數年前透過海選渠道進入督神司的凡人弟子。”
“而當初負責接引的張寶、也已被我宗暗衛擒拿,此刻正在刑堂受審......”
“相信很快就可以從他那裡審問出更多、有關於此人的隱秘資訊!”
說到這裡、
他猛的瞪了一眼那紫衣女子、語氣森然且意味深長道,
“穆長老、還是不要拐彎抹角了!”
“你是知道的......本座向來不喜歡聽這種不痛不癢、推諉塞責的話。”
“還請直說、看完那錦帕後......你心中究竟是甚麼態度和想法?!”
被掌教如此直視、那穆姓女子心頭不由一凜,
隨即收斂了方才的漫不經心、正色說道,
“掌教、妾身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此人僅憑一己之力、就悍然滅殺了我宗近五十名元嬰修士!”
“甚至......這還是發生在我們靈虛門之內、在諸位長老的眼皮子底下。”
“僅是這份實力與膽魄、就足以證明他已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敵人!”
她頓了頓,
目光掃過面色鐵青的在場眾人、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沉重與忌憚,
“我知道、諸位道友心中皆有不甘,”
“甚至視此等挑釁為奇恥大辱、恨不得即刻提劍追殺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