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帶著老五直奔牛家。
按理說這東西交給城裡主管商業的杜家才能利益最大化,但唐平這人從不看重利益。
比起牛家,杜家一沒幫過他忙,二沒找過他事兒,那點利益也配跟他和牛二爺的交情相比較?
「名留青史!名留青史!」
牛二爺是聰明人,雖然時代的原因導致這世界傻瓜挺多的,但真正的聰明人的眼界從不會被時代侷限。
或許會因為資訊的不足導致他們暫時性的忽略某些東西,可一旦你把東西擺到他們面前,甚至無需多言,他們自己就能頓悟。
「名留青史,名留青史啊!名留青史!」
牛二爺拿著那張紙就像是看見了死去的爺爺,腿腳和雙手都哆嗦著,唐平都怕這老頭子把他的紙給撕了。
雖說紙沒了可以再寫,可這再怎麼說也是造紙術成功之後製作出來的第一張紙、第一個寫出來的句子。
那可是放到千百年後絕對價值萬金的寶貝。
「名留青史!」
「老爺子,說句人話吧!」
唐平用一張乾淨的紙把牛二爺手裡那張能當聖遺物的紙換了下來,這種沒寫字的隨便撕也不心疼。
這老頭之前還多少端著點架子,說什麼「稀客稀客」,可當他看見這寶貝之後,就從半悠閑半謹慎的狀態逐漸轉化為獃滯、震驚、狂喜。
然後就變成寶可夢了。
除了各種語氣的名留青史之外,半天是沒說過一句人話。
另外……這老爺子怕是真的有甲亢,哆哆嗦嗦的手捂著胸口,撲通一聲就躺回了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大喘氣。
「冷靜冷靜,別著急……旁邊那個還看呢?給二爺拿點葯!水呢!眼看就差一步,他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旁邊的侍女大驚失色。
二爺要是死了變成鬼會不會放過她,她不清楚。
但她知道作為一個僕從要是眼看著二爺咽氣卻什麼都沒做,那牛家是真的不會放過她。
「誒!來了來了!二爺,二爺你挺住!」
「沒事,我不要緊,國運助我!」
牛二爺的胸腔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身內力生生不息,竟是直接按捺住自己的胳膊,雙目也恢復了清明。
坐著深深喘幾口氣,牛二爺重新站了起來,一副精神煥發的姿態。
「二爺好功夫。」
唐平驚訝的點點頭,現在的他好歹也是個江湖中人,跟白公子聊了許久,對中原武林的瞭解不少,各家門派功法特色也略有耳聞,眼力沒的說。
這從龍訣真有點意思,應該是醫者的養生功法,摒棄了內力傷人和護體的特點,轉而在自身體內迴圈,用來維護生機。
暫時性壓制甲亢發作恐怕還只是基礎,要真有必要,估計就連自己體內的血栓都能沖開,屬實了不得。
「唐先生您才是大才!這東西……這東西真能讓老夫掛名?」
牛二爺只說了掛名,對於真正的發明者冠名,他是根本不敢動心思。
就算是史官拿刻刀在石頭上刻字,這造紙術也會是榜上有名的創造,能掛名一個推行者,真已經是功德無量了。
「唐平攜兄弟勞五鄧乙謝貴造紙於豐足」
「後攜禮至牛家牛家分文不取反而傾盡家財助其推廣只為天下讀書人」
這麼一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說不準把這東西拿到朝廷之後還能因此得個爵位呢,他不求封地,哪怕只是個虛名他都願意拿全部家當去換。
等他死後,未來有人再提起他牛二爺,得尊稱一聲豐足公,那他這一輩子,值了。
「唐先生!」
「我代表牛家給您磕一個!」
牛二爺也是性情中人,把袍子一甩,雙手舉過頭頂,對著唐平,那膝蓋直接就軟了下去。
「別整這套,有恩報恩,這名還是我們的,就是分你一杯羹罷了,一方面我也看中了你的背景可上達天聽,真要說我確實對你有恩,但不是靠這一跪就能消去的。」
唐平攔住了他。
「以後你做這個營生,無論如何不能踹了我的幾個兄弟們,保他們一輩子榮華富貴。」
這幾個兄弟肯定包括了後面投靠的那兩個,只不過造紙他們真的沒幫上忙,所以榮華富貴是有的,但青史留名就沒他們的份兒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日後若有人說他叫唐平,要在鋪子裡拿些紙用,不可收分文。」
「但這也不能是漏洞,如果有人冒領,是學生或者說書人囊中羞澀,拿紙去用的,就隨他去,如果是拿去轉賣,嚴懲。」
「唐先生,您說這話……莫非是要走?」
牛二爺瞪著眼,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只是一兩句話,一個態度就能看出東西。
這何止是要走,分明是交代後事啊!
唐平點點頭:
「不錯,紙已經造出來了,怎麼經營,怎麼上報是你的事,我也該去做我該做的事了。」
「您該做的事?」
牛二爺眨了眨眼,造紙術有了之後該做什麼事?不就是躺著數錢,坐等名留青史嗎?
難不成得了絕症?是了,聽說之前唐先生練功出了岔子,莫非……
牛二爺的眼睛又紅了,他好像有什麼絕技,眼珠子說紅就紅。
但唐平卻不像是要嗝屁的模樣,反而那三十多歲的模樣展現出了十幾歲的意氣風發:
「闖江湖!」
唐平雙手叉腰。
他覺得自己牛逼極了。
……
那一天,唐平帶著紙筆,背著書生常用的背簍,在一眾人相送下走出了豐足城。
所有人都知道,他實力極其一般,拼了老命咬著牙或許也只能打贏一個後天一重的野生高手。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註定名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