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怎麼樣?」
「哈哈哈,成了,成了!唐先生說,日後若沒有故事,就拿我的經歷去講!」
白描青激動極了。
不枉他這幾天在唐平面前各種露面各種出頭,終於是等到了這句話。
這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可若是往深處想想呢?
有朝一日,自家門口的茶館有人說書,那書中的少年意氣風發,實力超絕,一路懲奸除惡,斬妖魔殺貪官,紅顏知己一大片。
這時,白公子輕笑走來,反駁一聲:其實也沒那麼厲害,旁邊會有人起身爭論:你又沒見過,你怎麼知道沒這麼厲害?
白公子不語,旁人以為他無話可說,直到一人認出他的羽扇,認出他的銀絲寶劍,驚呼一聲:不對,他就是白描青,他就是書中的少年英雄!
「區區不才,正是在下。」
「哈哈哈哈哈!」
白描青捶著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的笑聲吵到了其他人。
另一邊的唐平也沒睡著,喝了一晚上的酒,憋了一晚上的尿,喝的他是精神抖擻,憋的他是精神煥發。
不過他倒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之前牛二爺說他要開宗立派,表面上他先說書,暗中又研究造紙術,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從始至終他沒有這個想法。
造紙術是比較實在的東西,既然那幾個小弟跟了他,那肯定得給人家留點好處,順帶改邪歸正,造紙術就不錯。
而說書呢,其實一方面是愛好,另外則是多少能掙點小錢。
實際上,他自己的想法一直是在江湖上走一遭。
不管實力如何,反正能懲奸除惡,做些好事,能被哪怕只有一兩個人叫一聲大俠,他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畢竟他從始至終也不覺得自己的功夫能練到多高,之前牛家那位說書人孫老哥說的話唐平沒聽到,但其實誤打誤撞的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普通人想要出人頭地,最大的困難不是努力,而是天賦。
尤其是武行,在他這個歲數還是個末流,一輩子也就這樣了,除非故事裡洗筋伐髓的至寶真的存在,否則他練到死也就是個後天。
然而跟白公子聊了半天,摸清楚了他的意圖之後,唐平突然靈光一閃。
誰說江湖就必須是打打殺殺了?
江湖是他媽的人情世故!
說書人的終極形態是什麼?
吃的圓頭圓腦,再剃個茶壺蓋似的髮型,最後拉一個會說「誒,對,沒錯」、「您給講講」、「這像話嗎」的搭檔搭臺講段子?
論賺錢確實算得上是終極形態了。
但那不江湖。
「青年英傑榜、中原美人榜、天下英雄榜、惡人榜、神兵錄、天下名門總集,我要是再寫一本江湖群俠列傳…」
唐平撓了撓頭,這個世界可還都是竹簡絹帛,類似書籍的成體珍貴無比。
牛二爺為什麼覺得自己不會被寫進史書的原因也在這裡,史書上每一個字的位置都堪比黃金,不搞點大事,是真不配被寫進去。
像是江湖名錄這種東西更是從未有過,也從未有人想過。
可幾個月之後的造紙術一出,一切可就不一樣了。
「這書…說完這一部,之後就不說了。」
唐平揉了揉臉,做出決定。
算算日子,等他說完這部之後,造紙的那些東西應該也差不多弄好了。
……
幾天後,黑狼幫駐地。
老五拿著那晾了許久像豆皮一樣的黃紙,使勁抖了抖,沒碎。
「唐哥!成了,咱們成了!」
唐平也鬆了口氣,造紙懂了步驟之後其實不難,但他畢竟不是專門的學者,萬一真的哪一步出了錯誤,想研究明白也沒那麼容易。
好在最終沒出差錯。
雖然這紙看著是麻麻賴賴,而且黃了吧唧不怎麼好看,可總歸是紙,而不是一堆碎渣。
至於以後的技術提升,那交給後人鼓搗去,他不必費心,只需要眼下能用上就行。
「試試寫字怎麼樣,拿筆墨來。」
旁邊的鄧乙急忙奉上毛筆和提前磨好的墨碟,唐平接過來之後思索片刻,迅速動筆。
他寫的很快,因為這種古法製作的紙就只是普通的紙,也可以稱之為生宣,表面沒有什麼處理,吸水性極強,如果寫的慢了、力氣重了,墨水就會深入紙張並暈染成團。
好在唐平多少是有點功底,這些天也沒少練字,加上這世界目前以竹簡為主,毛筆的筆鋒其實都還挺細,經過暈染之後寫出來只顯磅礴大氣。
「唐哥,這啥意思啊?」
哥仨看著那紙瞅了半天,並非唐平寫的太差,而是他們仨實在不認識字。
只是知道上面好像有個五、還有個乙,那應該就是有他們的名字。
而那一行字的內容其實也不難理解:
「今唐平攜兄弟勞五鄧乙謝貴造紙於豐足」
勞五其實就是老五,他有名沒姓,甚至這個老五是哪個老哪個五都不知道。
這名字寫下來不好聽,唐平索性幫他換了個字,以後成家也算是有了姓氏。
「鄧乙,謝貴,你倆留下看家,老五,帶著這些紙跟我走一趟。」
「好嘞。」
鄧謝兩兄弟點點頭,拿起防身用的刀,嚴陣以待。
沒人問為什麼只帶老五。
唐平隔三差五的跟他們唸叨這紙有多重要,現在紙真的做出來了,那這大院裡的裝置和材料可就是重中之重,萬萬不能被歹人偷了去。
老五身殘志堅,兄弟們也從不嫌棄他缺了個胳膊,可心裡頭都知道,論打架,或者說看家護院的本事,他現在已經不行了。
兄弟三個得有分工才能幹大事。
更何況唐平也在紙上寫了他們的名字,看家就看家,他們也沒意見。
哥仨都沒什麼文化,不知道這張紙上寫的字意味著什麼,不懂名留青史有什麼用。
他們只知道這是好事,大哥有好事沒忘了他們,那他們當然也不能給大哥拖後腿,起內訌。
這群人實在,實在到哪怕當了幾個月乞丐,在大街上看見三當家突然一晃就成了城裡的有錢人的時候,第一反應也只是高興和重逢的喜悅。
從來沒懷疑過他們三當家兩天沒回去,會不會是丟下他們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