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
唐平家裡那叫一個熱鬧。
就像之前說的,唐家裡幾個臨近的親戚里,唐爸的工資是相對多的,唐姑雖然更有錢,但沒在這邊買房,所以逢年過節裡相聚,都是來的唐平家。
「二哥。」「三哥。」老弟。「姑。」「二叔。」「老妹。」「二嫂。」「老弟。」「叔。」「大哥。」「嬸。」「叔。」「大哥。」「嬸。」「大嫂。」「大哥。」「老二。」「哥。」「弟妹。」……
人是挺多的,一見面先互相打了個招呼。
唐姑家來了兩個,唐姑和她兒子。
唐平全家都在,一共四個。
唐叔家來了仨,夫婦和兒子。
假設這些人需要互相打招呼,打過招呼的可以不用再打招呼,一共會打多少聲招呼?其中有多少聲「叔」,多少聲「哥」?
被叫的最多的稱呼是什麼?
唐平的算術很好,但他不想算。
「老弟,你今天算是來著了,哥準備了兩箱的禮物,你是頭一個來的,你先挑。」
唐平揉了揉唐姑的兒子,這小子叫唐佰虎,比唐伯虎還多了一橫,一看就有學問。
就是現在年紀還小,剛上小學四年級,看著略微有點胖乎,可以看得出來在家裡沒受過欺負。
「真的啊!」
唐佰虎一聽頓時眼珠子就亮了。
「小平還準備禮物了?不用這樣的,你還上學呢,這太破費了…佰虎,快謝謝哥哥。」
唐姑欣慰的笑了笑,抬手拍拍唐佰虎的腦袋。
「還準備禮物了?有沒有我…我就沒這麼周到,只包了個紅包。」
唐叔的兒子是唐平的哥哥,那麼咱們就簡稱他唐哥。
唐哥本來想問問唐平準備的禮物裡有沒有他的份?但餘光一掃,看見唐雅那略顯幸災樂禍的嗤笑,頓時話鋒一轉。
好歹是痴長幾歲,敏銳的細節洞察力告訴他這禮物定然有坑。
果不其然,只見唐平走到自己屋前,輕輕推開了房門,唐哥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成山的試卷摞起,還特意擺了個造型,在裡面選了幾個豎放,能讓人一眼就看出是什麼東西,映入眼簾的那叫一個題山題海!
「來吧老弟!這一百斤練習冊,下到小學三年級,上到高考真題,你喜歡哪科就拿哪科,隨便挑。」
「啊!!!」
弟大驚,轉身尿遁而去,霸佔廁所,許久不見出。
「哈哈哈哈哈!!」
客廳裡傳出了快活的笑聲。
很顯然,唐家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生了小孩子就是拿來玩的。
「你小子,為了逗你弟弟還買這麼多練習冊,這得多少錢吶。」
唐姑有些怪罪,倒不是說怪他給唐佰虎買卷子,而是說他破費。
要是買些玩具零食,百來塊就算好的了,可這幾摞全新的試卷真題,看著那分量怕不是真有一百斤,這得不得花個幾千塊?
「沒多少錢,我跟老師關係好,從印刷廠批發價拿的,不過質量都沒問題,保真。」
唐平隨口說道,隨後從自己房間裡拿出了一個箱子。
說是讓老弟自己挑,但其實他早就打包好了,小學到高中所有題都有一份,正兒八經的豪華大禮包。
「平弟啊,要是我年輕時有個哥哥送我一箱子這玩意兒,我真能跟他拚命啊。」
唐哥拍著唐平的肩膀感嘆道,佰虎這孩子還是太善良了,居然只是選擇躲起來。
只可惜,尚且年幼的他並不知道,禮物這東西不是自己不收就能不收的。
轉手交給你媽,回頭做卷子的還是你啊。
沒過一會兒,唐佰虎從廁所出來了,只不過眼神中沒有憤怒和恨,有的只是平靜和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
就在唐平懷疑他是不是被魔靈附體的時候,唐佰虎突然開口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略顯苦澀、但又不失禮貌的笑:
「謝謝平哥的禮物,不過我學習不是很好,有好多題不會……平哥,你來輔導我做卷子吧,畢竟卷子也都是你準備的。」
空氣中突然安靜,唐平兩眼一瞪,再定睛一看,好傢夥,那哪兒是什麼平淡,這分明是置死地而後生、自己認命了想拉他墊背啊!
老子過年得寫卷子,你也別想好好待著!
「現在?」
唐平指了指自己。
「現在。」
唐佰虎笑著點了點頭,他笑的很假,不用說話唐平也能讀懂他的意思。
那張臉上就四個字。
同歸於盡。
「姑,佰虎這腦子挺靈啊,這麼會兒就找出對策,放古代肯定是個將才。」
唐平對著唐佰虎豎起大拇指,誇的唐姑眉開眼笑。
就在那小子的笑容逐漸變得真實,覺得自己不虧的那一刻,唐平突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看向唐佰虎:
「但,哥哥今天就告訴你什麼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要是原身那個水平來輔導做卷子,先不說他會不會,就光是坐在那裡看著題就夠覺得煩了。
但唐平可不一樣,卷子?他熟得很吶!!
年輕人,你以為你在面對誰?
自以為是拉著哥一起入題海同歸於盡,可曾想過那足以淹沒巨輪的題海正是哥的領域?你這行為,就好像試圖淹死一條魚一樣徒勞無功。
打架是哥的特長,但學習!卻也是哥的愛好。
唐佰虎在廁所想了半天才想到的破局之法,自認為已經是諸葛亮再世,從廁所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破釜沉舟。
此時看著唐平那神鬼莫測的姿態、以及幾位長輩似笑非笑的表情,小老弟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或許那些卷子就只是玩笑,畢竟大過年的總不能真讓他去做卷子,等這個年過完以後把卷子拿回家,到時候做還是不做都另說。
這一波,他好像選錯了。
不小心把自己逼上絕路了。
「走,進屋!今天哥不給你把題講明白了,哥這大專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