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趟,聽說歌舞伎町有人鬧事,我去處理一下,你在家養傷吧。」
晚飯過後沒多久,唐平找了個理由直接開溜。
你也別問在這連手機都沒有的時代裡唐平是怎麼接到的訊息,反正就是有,他得出去一趟,這事兒沒他不行。
札幌再怎麼說也是北海道的大城市,雖然北海道就已經挺偏的了…但再怎麼說,至少在這年代的札幌也並非傳統意義的農村。
商業街、居民宅、小酒吧、小夜店、通宵開業的賭坊、還有些黃色場所也都已經存在,再加上現在還沒開始打仗,這邊對民眾管理尚且寬鬆。
夜生活不說多豐富,至少不至於連個吃飯的館子都沒有,出了門之後唐平直接叫上門口盯梢值班的小弟,把車鑰匙丟給他。
「別睡了,起來開車,去找個吃飯的地方。」
「誒?您不是剛吃過……」
「八嘎呀路,我做事還用跟你解釋嗎?」
如果是橋本的話肯定二話不說就開車,絕對不會問東問西,可惜了那傢伙一直都是白班。
這夜晚盯梢的小子明顯眼力見一般,仔細想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要是有眼力會說話,應該也不至於被排班排到到晚上。
……
唐平撥開門簾走進一家剛剛開張的深夜食堂。
說是深夜食堂,實際上這家除了豚骨拉麵就是叉燒拉麵,再加上只有那麼三四樣的關東煮。
受限於年代,這也沒什麼好挑剔的。
據開車的小弟而言,這家的面味道還不錯,他們晚上餓了就會來這裡吃點。
「一碗豚骨拉麵,加肉加蛋加腸,對了,香腸要切成章魚的樣子。」
「不,等會兒。」
唐平看到座位上有個光頭,光頭上還紋著花,看著不像好人。
「你是三番會的?」
「啊?對,我是三番會的村上餚有,年初入會的,唐平大哥,怎麼了?」
這傢伙還認識唐平,這倒不稀奇,畢竟唐平在三番會、甚至札幌都算有名的人物,哪怕是新來的也對他的名字如雷貫耳。
「你這碗麵沒動過?」
唐平歪著腦袋瞅了瞅,那面看著挺完整的。
「還沒吃,您…」
「起開,現在這碗麵是我的了,對了,我剛點的那碗麵先煮著,一會兒端過來,記在他的賬上。」
唐平像個日本鬼子一樣把面前這個日本鬼子扒拉到一邊去,不僅霸佔了他的面,還霸佔了他的座位。
「那…我吃什麼?」
光頭佬縮了縮脖子,有些迷茫。
唐平沒說話,只是瞪了他一眼。
而唐平身後的小弟很有眼力見兒,直接按著光頭佬的光頭往後一扒拉:
「八嘎呀路!」
而小弟後面的小弟也緊隨其後,先是接住那光頭佬的腦袋,扶正了再往後一推:
「八嘎呀路!」
小弟後面的小弟後面還有小弟:
「八嘎呀路!」
等光頭佬捂著腦袋回過神,人已經在街上了。
「拿著,上別處吃去!」
唐平從懷裡拿出他的小小紙飛機丟過去,精準的戳在那光頭上。
畢竟是自家小弟,說不定以後殺上東京都的時候還得靠他們湊人數呢,沒必要欺負的太狠。
「謝唐平大哥!大哥吃好喝好!」
光頭佬撿起紙飛機,上面那個「10」瞬間讓他喜笑顏開,急忙躬身問候,隨後迅速跑走。
吃飯?看見這麼多錢他突然就感覺自己有點飽了。
唐平就這麼接替了光頭佬的位置,身後站著三個小弟,那股壓迫感幾乎堪比丘丘人攻打蒙德城。
「這面是真不錯啊,再給我來一盤肉……你幹嘛呢?」
唐平抬頭看了一眼店老闆,突然發現對方正趴在案板上,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什麼。
「稍、稍等,馬上就好!」
被唐平這麼一催,店老闆頓時慌了神,唐平更好奇了,起身探頭往裡一瞅……
只見店老闆左手拿著刀,右手也拿著刀,案板中間放著一節被開膛破肚的香腸,上面的刀口簡直慘不忍睹。
「你……恐嚇我呢啊?」
唐平有些驚奇,真沒想到這老闆居然還真是個人物。
「不不不絕無此事!這、這不是您說的把香腸切成章魚的樣子……我我不會啊!」
店老闆欲哭無淚,緊張極了。
以往夜晚常有黑幫成員路過在他這兒吃兩口,偶爾閑聊,也算知道了不少事,誰是這片新來的、誰是負責人、這條街有什麼新鮮事……
但往常也沒有誰來吃口飯要帶三個小弟的,更是一來就把他的客人趕跑自己吃。
身為一個有尊嚴的深夜食堂老闆,他很想一拍桌子,怒喝一聲:
「香腸就是香腸,章魚就是章魚,我去你媽的把香腸切成章魚的樣子」、「我這裡人人平等,就是天皇來了他也得排隊吃飯」、「不守規矩就滾出去,再敢打攪老子的客人,我他媽把你切成章魚」……
但他的身體表示還想多活兩天,於是他很誠實的保持安靜,並一言不發的研究著怎麼把香腸切成章魚的樣子。
身為一個北海道老廚子,他抻面煮麵做了半輩子,誰來都叫他一聲老師傅。
可他是真不會這雕刻的花活兒…要是雕個蘿蔔刻個章倒是問題不大,但香腸他孃的是軟的呀!!
不會也得會啊,要是老廚子不會把香腸切成章魚,那說不準面前這位大佬就要把老廚子切成香腸了。
「再、再給我一次機會!」
「……啊,那種改刀方式在這個年代還沒有傳到北海道嗎?其實你只要在香腸底部切個十字就好了。」
唐平撓了撓頭。
老廚子驚魂未定,一邊兒看著唐平的眼神兒。一邊重新拿起一根新的香腸腸,慢悠悠的切了兩刀。
「這…就這麼簡單?」
「你要是想加點難度……切個井字也行?」
「……」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格外安靜。
突然,店外一陣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