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夕水俯瞰著這一幕,血色美眸中卻沒有絲毫得意。
她緩緩轉頭,看向那道依然傲立於天空,比比東的身影。
她的死神塔,被一名九十八級超級鬥羅拼死擋下。
而對方的冰爆術,卻在她眼皮底下,從容不迫地屠戮了她上萬名精銳士兵。
這一回合。
她輸了。
葉夕水的指尖微微攥緊。
她終於不得不正視一個讓她難以接受的事實。
眼前這個修為只有九十八級的女人,在正面交鋒中,絲毫不弱於自己。
甚至在某種層面,那種不顧一切、玉石俱焚的瘋狂上,猶有過之。
她殺不死比比東。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她嘗試了。
死神塔,血魂魔傀,十級魂導器……她幾乎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但那個女人,穿著那套該死的魂骨鎧甲,用那雙紫色的眼睛冷冷看著她。
葉夕水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並非怯懦,而是頂級強者對局勢的冷靜判斷。
今日之戰,她殺不死比比東,比比東也殺不死她。繼
續纏鬥下去。
只會徒然消耗雙方的魂力與底牌,讓各自軍中的將士多添無謂的傷亡。
而這場戰爭的勝負,終究不在一對一的生死搏殺。
她需要重新評估武魂帝國的戰力,需要重新制定針對比比東的策略,需要……
“想逃?”
比比東冰冷的聲音,如同看穿了她的心思,毫無徵兆地刺入耳中。
葉夕水抬眸,對上那雙紫色的眼眸。
比比東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本座的冰爆術,滋味如何?你死神塔的賬,本座還沒算完呢。”
她緩緩抬起右臂,那覆蓋著暗金色甲冑的拳鋒。
“——再來。”
就在這時。
菊鬥羅與鬼鬥羅幾乎同時做出了判斷。
戰場已成血肉磨坊,雙方將士的鮮血幾乎要將腳下的大地浸成沼澤。
金鱷鬥羅重創墜地,生死不明;比比東與葉夕水陷入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僵局。
其他戰團仍在慘烈絞殺,每一秒都有數十上百條生命消逝。
必須改變這個狀況!
而他們二人手中,掌握著能在瞬間扭轉戰局的力量——
兩極靜止領域。
“老鬼!”
“月關!”
二人的默契在這一刻化為同步的動作。
兩道身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奇茸通天菊的金色光華與鬼帝武魂的深邃黑芒同時綻放,在空中交織、纏繞、共鳴。
他們的雙手,正在緩緩靠近——
只要雙掌相觸,兩極靜止領域便會再次降臨。
而這一次。
他們將不惜一切代價,為聯軍創造出足以決定勝負的時機。
然而。
就在他們的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
一道恐怖光波,毫無徵兆地從日月聯軍陣地的某個隱秘方位激射而出!
那道光。
不是魂技,不是魂骨技能,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強者攻擊。
它璀璨如銀月,凝練如神鋒,速度之快,快到能撕裂空間!
它劃破天際,沒有轟鳴,就這樣出現了,然後貫穿了菊鬼鬥羅所在的那片空域。
所過之處,空氣被無聲蒸發,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邊緣流淌著銀色光焰的虛空裂痕。
這一擊堪比神明!
這一刻。
戰場上所有封號鬥羅以上的強者。
無論敵我,全部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鍾離烏瞳孔驟縮。
鳳菱攻勢一滯。
葉雨霖放下了手中的魂導炮。
就連正在對峙的比比東與葉夕水,也同時側目。
那道光的氣息……
“月關——!!!”
鬼鬥羅的驚呼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他憑藉著九十八級敏攻系封號鬥羅的速度。
在光波臨體的瞬間硬生生向左側平移了數丈,那道光幾乎是擦著他的黑袍邊緣掠過?
他甚至能感覺到毀滅性的能量灼燒了自己斗篷的一角。
但他右側的菊鬥羅,終究慢了半步。
那道光波如此迅疾、如此鋒利,以至於菊鬥羅的三根手指。
右手的中指、無名指、小指,瞬間便已灰飛煙滅,連一滴血都來不及流出。
菊鬥羅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不是沒有受過傷。封號鬥羅的生涯,哪一次戰鬥不是生死邊緣徘徊?
但此刻。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殘缺的右手,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我的……手……”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身軀在空中搖搖欲墜。
鬼鬥羅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瞬間掠至他身旁,一把攙住他的臂膀。
他的聲音壓抑著瀕臨爆發的殺意:“月關!!”
但菊鬥羅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自己殘缺的右手,越過那道逐漸消散的銀色光痕。
他死死地、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鎖定了光波射來的方向。
那裡。
日月聯軍陣地深處,一座此前從未顯現的、巨大的魂導炮臺,正緩緩從地面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魂導器。
它通體由某種銀白色的未知金屬鑄造。
其造型並非粗獷的戰爭器械,反而優雅如一輪倒懸的滿月。
炮身銘刻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魂導法陣。
每一個法陣都在緩緩旋轉,吞吐著與日月交相輝映的清冷光輝。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操控這座炮臺的人。
不,是四百餘人。
炮臺後方,四百餘名身著統一銀白制服。
胸口佩戴著八級魂導師徽章的魂導師,正整齊劃一地保持著釋放魂力的姿態。
他們的魂力經由某種複雜到難以想象的魂導陣列,被牽引、壓縮、融合。
最終匯聚於炮臺中央,那個負手而立、身形瘦削卻如山嶽般巍峨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
他的年齡已無法從外表精確判斷。
滿頭銀髮如霜似雪,面容卻如同風乾的樹皮,溝壑縱橫。
他的雙眼並未完全睜開,眼瞼低垂,彷彿對戰場上的一切廝殺都提不起興趣。
但他的氣息。
九十五級超級鬥羅。
不高。
比起比比東、葉夕水、金鱷、鍾離烏,這個魂力等級甚至顯得平庸。
然而。
他周身流轉的魂力質感,與他身後那座銀色炮臺之間那種渾然一體的聯絡,讓人難以理解。
這個人。
這臺魂導器。
已經不再是“人與器”的主從關係。
他即是器,器即是他。
“孔……德……明……”
葉夕水凝視著那道蒼老身影,緩緩吐出一個讓她自己也心情複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