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欒的解釋告一段落,瓦爾特推了推眼鏡,忍不住開口道:
“星常說你總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現在看來,不是玩笑。”
“這能力還挺方便吧?雖說不能瞎用,不然會導致很壞很壞的結果。”
白欒的語氣輕描淡寫。
星期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一個邏輯思考者面對一條含糊資訊時特有的追根究底:
“有多壞?”
“壞到……”
白欒想了想,然後以一種我給你舉個不恰當的比方的隨意口吻開口了:
“寰宇嘎巴一下就『終末』了。”
大黑塔、瓦爾特·楊、星期日:……
沉默在四人之間悄然蔓延開來。
走廊裡只有遠處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聲,和某種被噎住之後大腦正在做語言解碼的安靜。
看著所有人都被自己這套雷霆嘎巴語言系統沉默在原地。
“欸,不是,你們都是甚麼表情。這次我說的都是真的!”
星期日緩緩點了點頭,隨聲附和道,語氣禮貌:
“那很壞了。”
很顯然,他們並沒有完全相信白欒,至少沒全信。
一個能預知未來的人說自己預測到了一個會導致寰宇終結的岔路,這本身倒不是不可能,只是從他的語氣裡實在聽不出任何這件事極其嚴重的緊迫感。
也許他是怕大家太緊張,也許他只是覺得這樣更容易被接受,但不管怎樣,在座的所有人都沒有get到白欒想表達的嚴肅感。
大黑塔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在得知了兩人來空間站的目的之後,她轉身走向謁見系統的終端,同時抬手一揮,四面破裂的鏡子從空中浮現,懸浮在她身旁。
她開始用第四面鏡翻看剛才在謁見博識尊時偶然抓取到的憶者腦中的記憶。
白欒看著大黑塔身旁懸浮的那四面鏡子,覺得有些稀奇。
他平時和大黑塔待在一起的時間夠長了,但見這些魔鏡的次數反倒不多。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其中一面鏡子的破碎鏡面,發出幾聲清脆的叩擊聲。
“第一、二、三、四面鏡是嗎?原諒我不知道你是第幾面鏡,只能這麼叫你了,畢竟你們長得都一樣。”
“說起來,我都沒怎麼見過你們。”
被白欒敲擊的那面鏡子沉默了好一陣,鏡面上的裂紋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它在組織語言。
然後它的聲音從鏡面深處傳出來:
“就像天黑了太陽會下山,月亮會升起,太陽永遠見不到月亮。
有你在,黑塔女士不會用我們當助手。你不在,自然就見不到我們。”
白欒聽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麼一解釋,還挺合理的。”
他收回手指,對著那面鏡子輕輕點了點頭。
“話說我不在的時候,黑塔女士都在研究甚麼?”
“上次似乎在詢問我們有沒有甚麼糕點的效果推薦。”
“……你們到哪一步了?”
問完之後,白欒又甩了甩腦袋,自問自答起來:
“算了,我還是不問了,我害怕,換個話題吧。”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開口問道:
“在其他天才在場的時候,黑塔女士也叫你們出來過吧?那時候你們在研究甚麼?”
白欒想的很簡單,多位天才在場,他們研究的課題該正常一些了吧?
“和阮·梅小姐在一起的時候,也在討論糕點。”
“……”
白欒捂了捂額頭。
“三個天才在一塊呢?”
“討論那個您的切片程式碼。”
“好吧,這個還能接受,他們在討論甚麼?”
“螺絲咕姆先生和阮·梅小姐詢問該怎麼把程式碼養成你的樣子。”
“……他們在我不在的時候就光討論這些嗎?”
瓦爾特·楊和星期日站在幾步之外,目睹了白欒和一面鏡子聊得有來有回的全過程。
他們又對視了一眼。
星期日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向瓦爾特·楊確認:
“他和誰都能聊起來嗎?”
瓦爾特·楊沉默了片刻。
“就我知道而言,是這樣的。”
大黑塔從鏡面間的資料流裡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和自己的魔鏡閒聊的白欒。
她的眉毛動了動,叫停了他:
“別和我的鏡子閒聊了。當下有正事要辦。”
她把注意力從白欒身上收回來,轉向星期日和瓦爾特·楊。
“我剛剛翻了一位憶者的記憶,在裡面找到了不少重要的訊息。
不少憶者對翁法羅斯感興趣,‘永恆之地’,‘拒絕之地’,‘憶庭的私藏’。他們對翁法羅斯的稱呼還真不少。”
聽到這,瓦爾特·楊抬起手輕託下巴,眉頭微蹙,陷入了思索:
“看來,黑天鵝小姐的確有所隱瞞。”
神秘的憶者開團手還在發力。
大黑塔顯然已經被這個神秘兮兮的地方勾起了全部的興趣。
“這個神秘兮兮的翁法羅斯,既然從外部找不到有用的線索,那我乾脆登門拜訪。”
瓦爾特·楊看向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慎重的確認:
“您準備親自前往翁法羅斯?”
“對。但不是像你們那樣傻乎乎地靠肉身闖關。看見了嗎,黑塔魔鏡。
靠它們幾個,我足不出戶就能完成空間折躍,將自己的‘資料精神體’投射到銀河各個角落。”
大黑塔扭頭看向懸浮在那裡的魔鏡,鏡面上的裂紋在她說話時微微閃爍著柔和的光。
“當然,前提是那些角落在星際和平通訊的服務範圍內。這是一項聯名技術。”
“原來如此。”
聽到大黑塔的解釋,星期日瞭然地點了點頭,他終於可以把自己對這位天才的第一印象用一句既準確又客氣的話概括出來。
“您的氣質確實更加……室內派。”
大黑塔沒有理會。
她忙著調整魔鏡的折躍引數,為資料精神體的投射做最後的準備。
白欒則是扭頭看向了瓦爾特·楊。
“走吧。我們出發吧。”
“白欒先生是要……?”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的猜測。
“我不同於黑塔女士,要用她口中‘傻乎乎’的方法過去。正好蹭一下你們的順風車。”
白欒想了想,覺得光這麼說還是少了點甚麼,於是又補了一句。
“這是歐美派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