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瘋到沒邊了。”
白欒伸出手,試圖調出管理員面板,指尖剛觸及虛空,一串程式碼尚未成形,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得粉碎,畫素般的光點在他指縫間潰散。
波爾卡收回了干擾的手,安靜地站在原地。
“嘖。”
白欒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裡沒有恐懼,只有被打斷了操作的不耐煩。
隨後他零幀起手,把長槍拋了出去。
沒有任何預備動作,沒有任何肌肉的預兆,手中的長槍便化作一道筆直的流光,貫穿了她的胸口。
槍尖從她背後透出,帶出一蓬細碎的資料光點。
她的軀體上留下一個大洞,邊緣參差不齊地閃爍著故障的輝光。
資料體受到這種程度的創傷,再也維持不了形體。
她的輪廓開始模糊,從邊緣開始潰散。
但在下一秒,新的波爾卡又再次出現了。
糖果色的裙襬從虛空中一寸寸編織出來,完好無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變。
她沒再開口說些甚麼,只是靜靜地盯著他,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彷彿鐵了心,就是要化身成一把鎖,將他鎖死在這裡。
波爾卡這麼做,他還真沒甚麼招。
對方有著沿著因果鏈攻擊他人的手段,破壞他的意識體就能順帶攻擊他的本體。
可他卻沒有反向的手段,沒有一條能沿著網線爬過去掐住她喉嚨的因果鏈。
她的本體藏在哪?
他暫時沒甚麼手段能找到她。
“我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的。”
波爾卡輕笑一聲,雙手抱臂。
那笑聲輕而篤定,顯然並不相信。
她已經一路降低標準到這種地步了。
從獵殺所有天才,到優先解決白欒,再到放棄擊殺、改為永封。
都這樣了,還能做不到嗎?
一個波爾卡換一個白欒,這筆賬在她看來,不虧。
其實破解這個局面,對於白欒來說,也不算太難。
只要進小黑屋,解析完她的封印,然後在出小黑屋的一瞬間解開。
動作夠快,波爾卡想不到,也反應不過來的。
不過,這麼幹確實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
最起碼,她成功讓自己又要進小黑屋坐一段時間的牢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已經開始計算這次要坐多久。
剛要動手,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張潔白的面具。
它憑空出現,沒有任何徵兆,面具通體潔白,懸浮在他身前。
白欒愣了一下。
愚者面具?
阿哈?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有神,願意為他代勞。
那就卻之不恭了。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張憑空出現的面具。
看到那張愚者面具的瞬間,波爾卡笑不出來了。
她雙手抱臂的姿勢沒有變,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壓進上臂的布料裡。
白欒笑著看向她。
他將面具緩緩覆上自己的面龐,隨後,他舉起食指,豎在唇前,對著波爾卡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噓……你聽到了嗎?”
面具在接觸他面龐的瞬間開始變化。
白色褪去,黑色蔓延開來,像是有人在面具上重新著色。
啞光黑的主色調,邊緣裝飾著銀色亮面的金屬鉚釘,喙部尖銳,眼窩周圍的皮革邊緣嵌著一圈均勻排列的鉚釘……
那是鳥嘴面具,像來自中世紀的疫醫,卻比疫醫更精緻,帶著暗黑哥特與精緻朋克混合的氣質。
他戴著那張面具,向波爾卡行了一個鞠躬禮,身體微微前傾,動作一絲不苟。
“神說——”
下一秒,阿哈的聲音響徹整個模擬宇宙。
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像是憋了一整個紀元的笑聲終於找到了出口,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都在迫不及待地往下一個音節滾去:
“要有笑聲!!!”
阿哈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模擬宇宙的上空。
祂發出陣陣歡愉的笑聲,每一聲大笑,都讓波爾卡的封印鬆動一分。
“終於!終於啊!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阿哈在大笑。
白欒卻在好奇自己的面具樣子,他在指尖凝出一面小小的冰鏡,歪著腦袋打量鏡中的自己。
喙的尖端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小鉚釘金屬件作為點綴,給原本單調的尖喙增加了精緻度,也和眼周的鉚釘裝飾形成了呼應。
阿哈圍著白欒轉了轉,左看看,右看看,像一個正在打量自己作品的藝術家。
“總覺得還缺了點甚麼……”
祂歪著腦袋,忽然一拍腦門。
“啊,還少個禮帽。”
祂伸手朝虛空中一抓,直接捏了一個與鳥嘴面具相襯的圓頂禮帽,帽簷的寬度恰到好處,帽身的弧度與鳥嘴的曲線相得益彰。
然後啪嘰一下按在白欒的腦袋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帽子穩穩地扣在頭頂。
祂退後一步,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甚麼都不缺了。”
看了一會兒之後,阿哈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
祂的眼睛亮了起來,扭頭看向模擬宇宙的虛空,像是隔著無數層程式碼和資料,看見了某個存在的本體。
“宕機械頭!”
下一秒,阿哈出現在博識尊的身旁,不由分說地把祂的視線掰了過去,讓祂看向白欒現在的樣子。
“看見了嗎!他是我歡愉的命途行者了!哈哈哈哈!”
把博識尊的視線短暫地掰過去一秒後,阿哈就再次回到了模擬宇宙。
祂啥也不幹,就站在那笑,祂的笑聲在宇宙間迴盪。
博識尊被阿哈把視線掰過去之後,倒也沒有立刻移開。
祂看著阿哈那得意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祂做了一個決定:不能讓祂這麼開心。
這樂子神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跑過來,來自己身邊嗷嗷叫,說甚麼自己反悔了,讓他把白欒還給祂。
煩了自己這麼多次,祂不介意在對方高興的時候,給對方添點堵。
於是祂把模擬宇宙裡的模擬阿哈給拉了出來。
博識尊把白欒乾的事,事無鉅細的都告訴了這個模擬阿哈,然後再告訴祂。
白欒是智識的令使,是阿哈自己親手送到這邊來的。
陳述完畢,博識尊移開了視線,動作乾脆利落。
於是乎,模擬宇宙裡同時出現了兩個阿哈。
一個阿哈,一個模擬阿哈。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但此刻的表情卻截然不同。
真的那個笑容僵住了,模擬的那個暴跳如雷。
模擬阿哈指著阿哈:
“你是人啊!他怎麼能是智識的令使!還是親手給的!
新一代的愚者甚麼樣,你還不清楚嗎!你把他給智識了,我們吃甚麼!?
你這歡愉星神怎麼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