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出現在他手中。
劍柄落入掌心的一瞬,白欒手掐劍訣,不白的劍身驟然迸發出光芒。
一道道劍影從劍身上分裂而出,懸在半空,劍尖齊齊指向那道糖果色的身影。
“不白,纏住她!”
不白嗡鳴一聲,從他掌中脫出,帶著數道劍影掠去。
劍影破空的軌跡拉出細而尖銳的嘯聲。
趁著劍影糾纏的空檔,白欒轉身,試圖解開波爾卡對大黑塔和星的限制。
他的腳剛朝大黑塔邁出一步,一柄手術刀便破風而來,精準地釘入他腳前的地面。
刀尖沒入之處,裂紋如蛛網般蔓延,像是在他面前畫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把他逼退回原地。
他扭頭。
不白旋轉著從他面前倒飛而過,劍身在空氣裡畫出一道歪斜的弧線。
白欒伸手握住劍柄,卸去餘勁。
他看向不遠處的波爾卡。
面對數道劍影的圍攻,她手中的手術刀只是閃動了幾下。
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在劍影破碎、如雪花般在她身旁散落的時候,才能從光影的殘跡裡反推出她出刀的軌跡。
每一刀的落點都極其精準,不多不少,剛好夠切斷一道劍影。
他收回視線,落在不白的劍身上。
劍身之上,已經出現不少裂紋。
“抱歉,讓你纏住她還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不白劍身輕輕顫抖了一下。兩個劍靈各自給出了不同的回覆。
小不白的聲音從劍身裡傳出來:痛痛痛痛……早知道出來都是打這些人物,我就爛在爐子裡了。
而出關之後的大不白保持著老藝術家的沉穩,並沒有喊痛只是語氣裡壓著一股子沒好氣的勁兒:
這娘們勁真大。
隨後它就開始抱怨小不白喊疼的聲音太吵了。
小不白不幹了:我嗷幾聲怎麼了!我疼能不喊疼嗎!?
老不白冷冷道:我不也疼嗎?我怎麼沒喊?
小不白更來勁了:你能忍,你了不起,你清高!
白欒笑了一下。
那笑意淺而短,也好,至少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那麼一絲。
“既然如此,你就先幫我護著他們吧。我先解決波爾卡。”
不白嗡鳴一聲,從他手中飛出,掠向大黑塔和星的身側。
劍身懸停,旋即分出無數道劍影,一劍成陣,將兩個被禁錮的身影牢牢護在劍牆之後。
劍影交錯著旋轉,寒光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每一道劍影都在無聲地宣示:此路不通。
放棄先解救她們的念頭之後,白欒轉過身,正面面對波爾卡。
在這短暫的空檔裡,波爾卡並沒有發起進攻。
她站在那裡,糖果色的裙襬安靜地垂落,彷彿剛才那場劍影與手術刀的對舞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熱身。
但她也不是站在原地發呆,藉著這短暫的空檔,她開始入侵白欒的求知域。
先試著入侵,然後是解構,最後再將其瓦解。
這是她慣用的手法,就像在拆解一個精密的儀器,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然而入侵開始之後,她很快便發現了問題。
進度的推進異常艱難,像在膠水裡划槳。 ¤тTk an ¤o
她的目光穿過劍陣,看向被護在後方的大黑塔。
大黑塔雖然動不了,但面前卻浮現了數個資料面板。
十指在資料面板之間上下翻飛,一行行程式碼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在白欒的求知域開始執行之後,每位天才都得到了一個介面,得以連結求知域。
原本沒法直接反抗全知域的他們,此刻終於有了攻擊對方的武器。
而大黑塔正把這件武器用到極致,每一行程式碼都是一枚釘子,死死地楔入波爾卡入侵的道路上。
星看著在程式碼之間忙碌的大黑塔,又看了眼自己肩頭上同樣忙碌的螺絲雀和斯蒂芬雀,感覺自己就是三隻加班神人中間的那一個廢人,格格不入。
她忍不住對著大黑塔開口問道:
“黑塔女士,真的沒有我能幫上忙的事情嗎?”
“有啊。”
大黑塔視線沒有離開各個資料面板,手也沒停,隨口回答道:
“給他加油去。”
“額……”
星撓了撓頭。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把兩隻手攏在嘴邊,朝著白欒的方向,用盡全力喊道:
“加油啊!叔!”
她喊得很大聲,一聲接著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模擬宇宙裡迴盪。
加油啊,叔——叔——叔——
聽到星的聲音,白欒的嘴角動了動。
這麼嚴肅的場合,聽到星整出這動靜,他想緊張也緊張不起來了,罷了,就當是賽前啦啦隊了。
天才們的阻攔,讓入侵在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完成。
“你確實有些出乎我的預料。”
波爾卡開口了,聲音平而冷。
“但也僅此而已。即便你能干擾我的全知域,也只能把不受影響的人限定在你自己身上。”
“無所謂。”
奈米機器人從他身上湧出,如水一般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在形成裝甲之後,它們繼續沿著他的手掌和指節蔓延,開始構建武器。
槍桿率先成形,冷硬的金屬一寸寸延伸,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然後是槍鐓、槍尖。
白欒握住槍桿,將它舞至身後,槍尖劃過的弧線在空氣裡留下短暫的殘影,像一彎冷月。
他盯著波爾卡。
手術刀作為武器可不是個好選擇,長手,就是要好好欺負短手。
“求知域的作用,不是為了瓦解全知域。它只需要讓它短暫失效幫不了你,就夠了。”
他提起槍,槍尖直指波爾卡。
那動作隨意而輕慢,像是在用槍尖掂量一個獵物的分量。
“沒了全知域,你不算太難對付。”
波爾卡沒有回話。
她手中的手術刀微微轉動,刀鋒反射出一道極細極細的寒光,像蛇在吐信子之前那片刻的靜止。
沒了全知域,她還會點拳腳功夫。
她活了這麼久,殺過這麼多天才,總不至於離了能力就變成廢人。
下一瞬,白欒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波爾卡面前。
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筆直的寒芒,刺向她的心臟。
槍尖與空氣摩擦出的銳響尚未傳到耳中,槍尖已經逼近了她的胸口。
她避開了,沿著某種精確到小數點後無數位的計算,將身體偏移了剛好夠用的那幾厘米。
槍尖擦著她的衣襟滑過,連布料都沒有劃破。
全知域已經失效。
求知域死死地限制著它,像蛛網纏住了試圖振翅的蝴蝶。
但波爾卡依然在計算。
她用純粹的、不依賴任何外力的計算,計算著白欒每一槍的軌跡、力道、角度和餘勁。
這些計算在她腦中閃電般執行,每一個引數都被精確到極致。
白欒的長槍接二連三地刺出。
一槍,取咽喉。
波爾卡側身,槍尖劃過她頸側的空氣,帶起的風撩動了她幾根髮絲。
二槍,橫掃腰際。
波爾卡後撤半步,槍桿堪堪擦過她腰間的糖果色布料。
三槍,由上至下劈落。
波爾卡旋身,那下劈的力道將她腳邊的地面震出一道裂口,碎石飛濺。
她在閃躲。
糖果色的衣襬抖動著,像風中的花瓣,躲閃著冰冷的寒芒。
她手中的手術刀鋒利至極,卻始終無法近白欒的身。
那把長槍把距離控制得恰到好處,每一次突刺都在她與白欒之間劃出一道死亡的分界線,讓她無法跨越。
既然如此,就先破壞他的武器好了。
波爾卡打定了主意。
她從容地閃躲著,每一次避開攻擊之後,都不慌不忙地在槍身上切下一刀。
一下,又一下,精準而優雅。
她伴著槍尖起舞。
儘管被白欒的進攻逼得一再退讓,她的眼裡卻沒有一絲慌亂。
她在計數,冷靜地計數著自己切中槍身的次數。
一次。
刀鋒切入表面,留下第一道裂紋。
兩次。
裂紋擴散。
三次。
裂紋交織成網。
按照計算,槍身斷裂的時刻——
就是這次。
她手中的手術刀劃過一道凌厲的軌道,比之前所有刀都快,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