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欒抵達了空間站。
艙門開啟，月臺走廊裡的燈光一如既往地亮著，彷彿在說歡迎回來一樣。
他邁下舷梯，一眼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黑塔人偶和艾絲妲。
艾絲妲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板，正微笑著向他們招手。
身為代理站長的她，一會要和列車組的眾人對接，和他們認真商量物資補給的事宜。
而黑塔人偶則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卻從一開始就鎖定在白欒身上。
艾絲妲和列車組聊了起來。
姬子走上前，與她握手，兩人開始討論哪些物資需要補充、哪些可以再等等。
星站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提出一些“能不能多買點零食？”“要不添置兩個垃圾桶？”之類的建議。
三月七則好奇地東張西望，開始和腦中的記憶對比，找起了不同。
而黑塔人偶沒有參與那些對話。
她繞著白欒走了一圈，步伐不緊不慢，從左邊繞到右邊，又從右邊繞到左邊。
然後她停下腳步，歪著頭，開口問道：
“為甚麼把衣服換回來了？”
白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平常穿的那件衣服，抬起頭，帶著一絲困惑：
“甚麼衣服？”
黑塔人偶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她熟練地點開那個影片，那個白欒和星在列車上凹造型的憂鬱風整活影片。
她把螢幕轉向白欒，手指戳著影片裡那個穿著黑色軍大衣、帽簷低壓、側臉被星光勾勒出冷峻輪廓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
“雖然影片裡的你很帥，但我還是要問，為甚麼沒穿這件回來？”
白欒看著螢幕裡的自己，沉默了一瞬。
“原來是指這件啊？比起這個我更喜歡現在身上這件。”
他笑了笑，語氣隨意。
“不過，你為甚麼在意這個？”
黑塔人偶沒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向左一劃，畫面切換。
然後她再次把手機轉向白欒。
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三月七給他拍的那張照片。
窗邊的側影，帽簷下的陰影，遠處星雲的微光，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問道：
“這張誰給你拍的？”
白欒愣了一下。
不是，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影片裡也沒這段啊，那是三月七私下拍的……
難道說——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星。
星正微微側著頭，眼神飄忽，帶著點心虛。
她的目光躲開了白欒的視線，看向不遠處的垃圾桶，甚至還拉上了身邊的三月七。
“哇，三月——”
她的聲音有些發虛。
“你看那垃圾桶，多垃圾桶啊。”
“啊？甚麼？”
三月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先是一愣，然後順著星的視線，看向她所指的那個垃圾桶。
銀色的，圓形的，蓋子上有一個小小的凹痕。
她撓了撓臉頰，表情寫滿了“我知道我現在該說些甚麼，但是你這雷霆話題我能說些甚麼啊”。
最後，她訕笑一聲，帶著點尷尬開口道：
“啊……這確實挺垃圾桶的……”
她剛說完，腳趾就開始施工了，隨後她實在繃不住了，吐槽道。
“我說你要我配合你打掩護，你也找個本小姐能接得住的話題好嘛？”
星帶著點委屈說道：
“可是我覺得這很神聖啊……”
“到底神在哪裡啊！”
白欒輕咳一聲，決定把話題拉回來。
“那張照片……”
他開口，語氣平靜。
“是小三月拍的。”
黑塔人偶的目光轉向三月七，上下打量了一下。
從她的髮梢到她的衣角，從她的相機到她的鞋子。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她沒問題。”
那語氣像是在說這個不在我的防備名單裡。
“怎麼感覺我剛剛被按照奇怪的標準評估了一下？”
三月七嘟囔了一句，不過很快就不在意了。
她的注意力被黑塔人偶吸引了過去，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雖說每一次見黑塔人偶，基本上都代表著黑塔女士，但眼前這個黑塔人偶好像有一點不一樣欸。
感覺……比起以前見到的黑塔人偶，這個更有個性一些。”
“算你有眼光。”
黑塔人偶點點頭，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不是所有的黑塔人偶都被白欒先生維修過的。”
她頓了頓，雙手抱臂，看向三月七，語氣又恢復了幾分正經。
“不過就算如此，對你來說，所有黑塔人偶都是黑塔就是了。
黑塔之間的差距，你們這些外人不用搞這麼明白。”
“感覺很複雜的樣子……”
三月七聞言，眼神清澈地眨了眨眼。
“總之對我們來說，你們都是黑塔的意思嘍？”
“可以這麼理解。”
黑塔人偶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三月七的相機上。
“照片拍得不錯。也許我們之間可以交流一下。”
她收回目光，轉向白欒，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乾脆。
“對了，黑塔女士讓你去一趟她的辦公室。”
“明白～”
白欒笑了笑。
“麻煩你跑一趟了。”
“哼哼……”
黑塔人偶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得意。
“至少這次我比她先見到你。”
她的臉上露出一抹得吃了的勝利笑容。
白欒笑了笑，然後看向三月七和星，開口道：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他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腳步聲漸漸遠去。
在白欒離開之後，黑塔人偶的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
她的語氣不緊不慢：
“既然星發過來的照片沒有出現在那條影片裡，那也就意味著，你那邊還有不少沒上傳的照片嘍？”
“這麼一說，確實。”
三月七開始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在列車上我們還是拍了很多照片的。
做飯的時候、調酒的時候、和星一起犯二的時候、一起幫忙打掃列車的時候……”
這時，星突然開口插話道：
“也許我們能以100點信用點一張賣給你。”
三月七一愣，不可思議地看向星。
這能用來賣錢？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微微張著，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黑塔人偶點了點頭。
“成交。”
三月七不可思議地看向黑塔人偶。
還真行啊？
三月七還沒緩過來，就聽到星意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還真行啊？”
“你驚訝甚麼啊？”
三月七再次扭頭看向她，忍不住吐槽道。
“這鬼點子不是你自己提出來的？”
“我就試試看……”
星的表情像一隻偷吃魚乾被主人發現，然後邊嚼邊一臉無辜的看著主人的貓。
“沒想到真行。”
她看向三月七，眼神裡帶著沉思。
“我們是不是開價太低了？”
……
白欒抵達了黑塔的辦公室。
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推開，熟悉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在這間寬敞的房間裡，他看見了大黑塔和螺絲咕姆。
兩人站在模擬宇宙的裝置前，周圍懸浮著幾個半透明的資料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公式和圖表。
他們的姿態都很專注，螺絲咕姆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像是在調取甚麼深層的資料。
大黑塔則雙手抱臂，眉頭微蹙，盯著其中一個面板，似乎正在思考某個難題。
聽到白欒的聲音，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大黑塔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肩頭掃到衣襬，又從衣襬掃回肩頭。
“你怎麼又換回這件衣服了？”
“因為這件衣服，是我最初到你身邊的時候，你給我的第一件禮物。我很在乎它。”
大黑塔微微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做出甚麼反應，就聽到白欒好奇的問道：
“為甚麼你和黑塔人偶都在關注這個？”
“因為星給我們都發了照片。”
大黑塔的語氣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哦，對了，提到這個……
回頭還要給她安排一些小獎勵，以免她以為我不喜歡，以後再碰見類似的情況就不給我發了。”
白欒有些無奈地看了大黑塔一眼。
“黑塔女士，你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這種安排就別當著我的面來了……”
大黑塔聞言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坦然。
“不行——”
她搖了搖頭拒絕了白欒的提議。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環。”
“……那隨你吧。”
螺絲咕姆這時開口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韻律。
“雖然你我並未揮別太久，但重逢的喜悅並未因此而衰減。”
他頓了頓，那雙機械眼眸裡閃過一絲光芒。
“我觀看了你參與的聖盃戰爭，對你召喚的那位從者很感興趣。
提問：我有機會與他見上一面嗎？”
白欒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得虧系統那副軀體消失了，不然難說祂會不會以身化迴旋鏢，故意說點螺絲感興趣的內容。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腦海裡就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你要說這個，那我論文裡可能會有點他感興趣的東西……』
白欒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哈！還是算了吧！
阿哈都因為你消失哭那麼慘了，總不能讓祂白哭吧？
氛圍都到這了，你也該走了。
不然多不合適啊。
沒有正規登場理由，就別老在自己的論文裡跳了。
『說這麼多——你只是不想被迴旋鏢打而已。』
『你這個滿腦子只想著自己的傢伙。』
知道我是這麼想的，
那你就別滿腦子給我造迴旋鏢行不行？
你個寶具都是迴旋鏢的傢伙！
『我怎麼記得迴旋鏢大多是你自己造的呢？』
白欒沉默了。
那沉默裡有一種我不想承認但你說得好像也沒錯的複雜。
他選擇不再理會系統，對著螺絲開口解釋道：
“很遺憾，螺絲咕姆先生，在聖盃被毀之後，維持祂軀體存在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祂暫別了這個世界。”
螺絲咕姆聞言，機械眼眸裡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然後他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思索：
“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假設：這是否意味著，只要我修好那個聖盃，就有再次與他交流的機會？”
白欒聞言一愣。
欸？
這思路好像還真行。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系統的聲音就在腦海裡炸開了。
『正 規 登 場 機 會 這 不 就 來 了 嗎？』
那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天無絕人之路的得意。
『甚至還是你自己請螺絲修的。』
『我說甚麼來著（笑）』
白欒還沒來得及回應，另一道聲音也湧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阿哈的聲音，帶著急切。
阿哈：你是說，我的絕版令使還有回歸的可能？
阿哈：讓他修！讓他修！！讓他修！！！
那聲音在白欒的腦海裡迴盪，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在敲鐘。
他嘆了口氣。
有時候他真覺得崩鐵世界是個最大的迴旋鏢鍛造廠。
為甚麼每個人都熱衷於給他來把迴旋鏢？
為甚麼阿哈就只聒自己的腦袋？
他決定趕緊把這個話題岔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盡量自然。
“這些我們回頭再討論吧，別誤了正事。”
他看向大黑塔。
“黑塔女士，你找我幹嘛？”
大黑塔的目光從模擬宇宙的裝置上收回，落在白欒身上。
“和模擬宇宙有關係。”
螺絲咕姆在一旁耐心地開口解釋道：
“邏輯：在不久前，我和黑塔在模擬宇宙中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它無法被觀測和干涉，卻始終保持正常執行。
根據燭墨學派的資料，這片空洞本屬於第二次帝皇戰爭後，一段被稱為『學派戰爭』的歷史。”
說到這，大黑塔接過話茬。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對她來說這是一件需要慎重對待的事情：
“從外部觀測，那裡是一片紊亂的『不可知域』。我準備接入模擬宇宙一探究竟。”
她頓了頓。
“螺絲咕姆對我的想法有些不放心。”
她的目光從模擬宇宙的裝置上移開，再次回到白欒身上，那雙眼睛裡有一絲白欒很少見到的認真。
“為此……
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去。”
白欒看著她。
隨後他溫和地對著她笑了笑。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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