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在星的手上上下翻飛,銀色的壺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不重,卻很有節奏,像是一首沒有譜子的打擊樂。
星的手指靈巧地轉動著壺身,讓酒液在壺裡充分混合,每一次翻轉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最後,她開啟壺蓋,混合好的酒液從壺口流出,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正好兩杯。
那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在最後,她將兩片切好的檸檬片裝飾在杯口,推到白欒和波提歐面前,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完成一場表演。
“酒調好了——請慢用。”
她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一種新一代藝術家的從容。
“兩位請慢用。”
波提歐拿起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先是端詳了一下杯口那片檸檬,然後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想不到你還挺有範的嘛……”
他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真心的意外。
“甚麼時候練得這一手?”
星本來正在擦著酒壺,白色的抹布在銀色的壺身上來回擦拭,動作不緊不慢。
聽到波提歐這麼說,她立刻放下了酒壺,得意的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揚起,嘴角翹得老高。
星:<( ̄︶ ̄)>
白欒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了自己的那杯,低頭看了眼杯口處的檸檬片,那薄薄的切片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你還是這麼喜歡檸檬片。”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看到這檸檬片,他就想起了和列車組一起忽悠花火鑽垃圾桶的回憶。
嗯,多麼歡愉的回憶啊。
星:(< ̄︶ ̄)>
“這麼久不見……你們還是老樣子。”
波提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感慨。
“還是這麼有意思。”
“給你的那個遊戲倉用得怎麼樣?沒出甚麼問題吧?”
“沒問題,真有問題我也可以找亂破那丫頭幫我修理修理。”
波提歐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別看她天天那樣,實際上腦袋可靈光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甚麼。
“那丫頭看起來挺中二的,但拆東西裝東西都是一把好手。”
波提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杯子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看向白欒,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比起這些,還是聊一聊你要找我的合作內容吧。”
他的語氣低沉下來。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明白咱們兩個合起夥來能幹甚麼。”
“在我看來能幹的可多了。”
白欒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裡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比如合起夥來去炸公司總部?”
波提歐一愣。
那愣神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他笑出了聲,笑聲爽朗得像是在曠野裡放了一槍。
“哈哈哈……這提議還真他寶貝的帶勁!要是讓公司的那群老可愛聽到你和我這麼說,怕是要直接嚇哭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手指輕輕轉動酒杯,那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
“不過……”
他的語氣低沉下來,笑意也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來人的清醒:
“你現在過得很幸福,這種巡海遊俠才會做的事情,你就不要參與了。”
“開個玩笑而已。”
白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雖然這件事公司聽到了真會發出尖銳爆鳴。
“不過我和你的合作內容確實和公司有點關係。”
“哦?”
波提歐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的光又亮了起來。
“說來聽聽?”
白欒沒有明說合作專案,而是一笑,先問了波提歐一個問題。
“波提歐……”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想不想當著全宇宙的面,痛罵一頓星際和平公司?”
“想——”
波提歐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那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直接蹦出來的。
“那我可太他寶貝的想了。不僅想,我還想可勁地愛他們呢。”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急切。
“我說朋友,咱們兩個就別賣關子了,你就直說了吧。”
白欒嘿嘿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帶著一股子得意。
他開始和波提歐說自己的計劃。
唱一首歌,在竊曲人和亦木的賬號上釋出,歌名叫做《對你愛不完》。
波提歐聽完之後,先是一愣。
他的大腦自動把歌詞裡的愛字替換成了那個他最愛用的字眼,再把物件換成了公司……
那畫面在他的腦海裡飛速閃過,然後……
噗——
星捂住了自己的嘴,朝他們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肩膀在微微顫抖。
這誰能繃得住啊。
星笑出聲之後,波提歐也笑出了聲。
那笑聲比剛才更大,更敞亮,帶著一種我是真服了的暢快。
“他寶貝的……”
他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在跳。
“還是你會玩。”
不是誰都能想出這個鬼點子的。也不是誰都有這個能力把這個鬼點子實現的。
當著全銀河的面,對著公司飆髒話,甚至別人還挑不出毛病來。
那些歌詞裡的愛,你說是愛也行,你說不是也行,全看你用甚麼角度去理解。
但波提歐知道,公司裡那些聽得懂的人,每一個字都會像針一樣紮在他們心上。
看他們兩個的反應,白欒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不過,這樣做也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波提歐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些。
他當然知道有風險。
雖然在外人看來自己唱這首歌完全沒問題,但公司裡總有人聽得懂,尤其是市場開拓部那幫小可愛。
而且自己通緝犯的身份,也不太適宜在那麼大體量的賬號裡露面。
那些年他幹過的事,公司可都一筆筆記著呢。
由此帶來的各種問題,都是這麼做的風險。
波提歐正這麼想著,卻聽到白欒語氣輕鬆地說道:
“萬一公司裡真以為你愛他們怎麼辦?”
波提歐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哥們,你眼裡這麼幹的風險只有這個嗎?
甚麼叫“公司裡真有人以為自己愛他”?
他順著白欒的思路想了下去。
公司裡那些聽不懂的、把愛字當真了的員工,會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在表達甚麼善意?
會不會有哪個剛入職的新人,聽完這首歌之後天真地問:
“這位巡海遊俠好像挺喜歡咱們公司的?”
然後被老員工用一種你還太年輕的眼神看著?
他又沒繃住,笑出了聲。
“聽不懂的公司員工……我不愛他。”
“為甚麼?”
“他寶貝的,愛啥子犯法你不知道嗎?”
酒館裡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有星的,有白欒的,還有波提歐的。
那笑聲在小小的空間裡迴盪,撞上牆壁,又折返回來,像是在開一場只有三個人的音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