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暕剛睜開眼,就感覺不對勁。
神魂比昨天又強了一絲。雖然就一絲,但煉神境的人,感知太敏銳了,哪怕一點變化都清清楚楚。
楊暕躺在床上沒動,閉著眼感知了一下。
整個洛陽城的氣運,比昨天又濃了一點。那種淡黃色的光暈,覆蓋在城池上空,像一層薄薄的紗。普通人看不見,但在楊暕眼裡,清清楚楚。
“怎麼回事?”楊暕心裡嘀咕,“昨天也沒幹啥,怎麼氣運漲了?”
正想著,長孫無垢醒了。她看楊暕睜著眼,輕聲問:“陛下,醒了?”
楊暕嗯了一聲,坐起來:“今天感覺怎麼樣?”
長孫無垢愣了一下:“甚麼怎麼樣?”
“身體。”楊暕說,“修煉的感覺。”
長孫無垢仔細感受了一下,說:“臣妾昨晚練了一個時辰,今早起來,感覺精神特別好。以前睡醒還有點迷糊,今天特別清醒。”
楊暕點點頭。這就是氣運的作用。長孫無垢是皇后,氣運加身比普通人多得多。她雖然還沒突破,但好處已經顯出來了。
起床洗漱,吃了早膳,楊暕去了御書房。
王忠已經把今天的奏章擺好了。楊暕坐下翻了翻,大部分是各州府送上來的摺子,彙報氣運登記的事。
正看著,杜如晦來了。
“陛下。”杜如晦進來,臉上帶著點古怪的表情,“臣有個事要稟報。”
楊暕抬頭看他:“甚麼事?”
杜如晦說:“昨晚洛陽城裡,出了幾件怪事。”
楊暕來了興趣:“怪事?甚麼怪事?”
杜如晦說:“城南有個老太太,拿了氣運牌之後,昨晚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死去的兒子,在夢裡跟她說,讓老太太好好活著,說他在那邊過得挺好。老太太醒了之後,哭了一場,今天一早跑去登記點,要給兒子也登記。”
楊暕愣了一下:“給她死去的兒子登記?”
杜如晦點頭:“登記點的官員解釋了半天,說氣運牌只發給活人。老太太不聽,非要登記,說兒子雖然死了,但也是大隋的人。最後鬧得沒法,里正親自去勸,才把老太太勸回去。”
楊暕沉默了一會兒,問:“還有嗎?”
杜如晦說:“城西有個鐵匠,拿了氣運牌之後,昨晚打鐵的時候,發現打出來的刀比平時鋒利。他以為是錯覺,又打了一把,還是比平時鋒利。今天一早,他把這事告訴了街坊鄰居,現在城西那邊傳得沸沸揚揚。”
楊暕眼睛一亮:“打鐵都變厲害了?”
杜如晦說:“是。臣親自去看了,那鐵匠打了二十年鐵,手藝本來就好。但他說,昨晚打鐵的時候,感覺特別順,錘子落下去,每一錘都恰到好處。兩把刀,都比平時少打了半個時辰,而且成色更好。”
楊暕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還有嗎?”
杜如晦說:“城東有個裁縫,也是拿了牌子的。昨晚做衣裳,眼睛特別好使,針腳走得又直又密。今早一看,做的衣裳比平時好了一大截。還有城北有個木匠,打櫃子的時候,榫卯特別嚴絲合縫,一點縫隙都沒有。”
楊暕停下來,看著杜如晦:“這些都是今天一早發生的?”
杜如晦點頭:“是。臣聽到訊息,讓人去查了。這些事都是真的,不是瞎傳。”
楊暕想了想,說:“走,去看看。”
楊暕帶著杜如晦,先去了城西那個鐵匠鋪。
鐵匠鋪在一條巷子裡,門口已經圍了一堆人。楊暕他們到的時候,鐵匠正拿著一把刀,給街坊鄰居看。
“……你們看這刀刃,多亮。再看這刀背,多厚實。我打了二十年鐵,從來沒打出過這麼好的刀。”鐵匠嗓門大,老遠就能聽見。
有人問:“老張,真是那牌子管用?”
鐵匠拍拍腰裡彆著的木牌:“就是這玩意兒。昨晚我打鐵的時候,感覺渾身是勁,腦子也清楚。錘子落下去,想打哪兒打哪兒。你們不信,今晚回去試試,你們也有牌子,肯定也有變化。”
楊暕站在人群外頭,用神魂感知了一下。
鐵匠身上,那股淡黃色的氣運,比普通人濃一點。但最明顯的,是他手裡那把刀。刀身上,居然也附著了一絲極淡的氣運。
楊暕心裡一動。氣運還能附在器物上?
杜如晦也看見了,低聲說:“陛下,這……”
楊暕擺擺手,沒說話,繼續看著。
鐵匠把刀遞給大家看,有人伸手摸了摸,嘖嘖稱奇。一個年輕人問:“老張,這刀賣不賣?”
鐵匠搖搖頭:“不賣。這刀我得留著,做個念想。以後我打的刀,肯定越來越好,到時候你們再來買。”
楊暕點點頭,轉身走了。
下一站,城東裁縫鋪。
裁縫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姓周。她的鋪子不大,門口也圍了幾個人。楊暕他們到的時候,周裁縫正拿著一件衣裳給人看。
“……你們看這針腳,多密多直。我做了二十多年衣裳,從來沒走過這麼好的針腳。”周裁縫笑著說,“昨晚我做這件衣裳的時候,眼睛特別好使,手也穩,一針一線,一點都不費勁。”
一個老太太說:“大妹子,你那牌子讓我看看。”
周裁縫從懷裡掏出牌子,遞給老太太。老太太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說:“跟我的牌子一樣啊,怎麼你的效果這麼好?”
周裁縫說:“可能是心思誠吧。我拿到牌子之後,天天唸叨著感謝陛下。昨晚做衣裳之前,我還對著牌子拜了拜。”
楊暕聽到這兒,差點笑出來。還拜牌子,這跟拜菩薩有甚麼區別?
不過仔細一想,也正常。老百姓不懂甚麼氣運不氣運的,他們只知道這牌子管用,那就當神拜唄。
從裁縫鋪出來,楊暕對杜如晦說:“去登記點看看。”
登記點還是排著長隊。楊暕站在對面看了會兒,發現今天來登記的人,比昨天還多。而且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期待的表情。
杜如晦說:“陛下,這些訊息一傳開,來登記的人肯定會更多。”
楊暕點點頭:“這是好事。不過,得防著點有人藉機生事。”
杜如晦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楊暕說:“氣運這東西,普通人不懂。要是有人裝神弄鬼,說自己是神仙下凡,能幫人改運,騙老百姓的錢,怎麼辦?”
杜如晦臉色一凝:“陛下說得對。臣馬上讓人盯著,發現這種事,立刻抓人。”
楊暕說:“不光是抓人,還得告訴老百姓,氣運是怎麼來的。是朝廷給的,是登記之後氣運加身給的。不是甚麼神仙保佑,是大隋保佑。”
杜如晦點頭:“臣明白。”
正說著,李世民從人群裡擠出來。他看見楊暕,趕緊走過來。
“陛下。”李世民說,“臣正要去找您。”
楊暕問:“怎麼了?”
李世民說:“臣剛才在登記點幫忙,有個讀書人來登記,說他想學功法。臣問他識字不識字,他說識字。臣就把功法給他看,他看了之後,當場就練起來了。”
楊暕挑眉:“當場練?”
李世民點頭:“是。他說這功法太簡單了,一看就懂。然後就蹲在牆根底下練了半個時辰。剛才他站起來,說感覺自己力氣大了不少。”
楊暕樂了:“煉體一重入門了?”
李世民說:“應該還沒入門,但找到了感覺。他說今晚回去好好練,明天肯定能突破。”
楊暕說:“讀書人腦子好使,理解得快,正常。你那邊挑的人怎麼樣了?”
李世民說:“杜丞相給了二十個人,臣已經給他們講了一遍功法。有十來個當場就找到了感覺,剩下的也差不多。臣讓他們回去練,明天再看看效果。”
楊暕點點頭:“行,你抓緊。”
從登記點回來,楊暕直接去了祭壇。
祭壇在洛陽城南,單獨圍了一塊地方。平時沒人來,只有幾個士兵守著。楊暕進去的時候,那塊氣運石碑靜靜地立在壇中央。
石碑上,淡黃色的光暈比昨天濃了一點。楊暕伸手按在石碑上,閉上眼,神魂探了進去。
石碑傳遞過來的資訊,比上次清晰了一些。
王朝之路,始於足下——這句話還在。晉升王朝的四條件也還在:氣運滿溢、民心所向、武道昌隆、四方臣服。
但多了一句話。
楊暕仔細感知,石碑傳遞的資訊是:氣運已開始反哺黎民,民心凝聚加速,武道昌隆可期。
楊暕睜開眼,看著石碑。
“氣運反哺黎民……”他喃喃自語,“難怪今天那些人,一個個都有變化。原來是氣運開始往下走了。”
從祭壇出來,楊暕心裡有底了。
氣運這東西,不是死物。它會流動,會作用在每一個人身上。拿到氣運牌的人,就等於跟大隋的氣運連在了一起。大隋的氣運越強,他們得到的好處就越多;反過來,他們越忠心,大隋的氣運也越強。
這是個良性迴圈。
下午,楊暕把房玄齡也叫來了。
御書房裡,楊暕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房玄齡聽完,也愣了。
“陛下,這氣運的作用,比臣想象的要快得多。”房玄齡說,“這才幾天,就開始反哺百姓了。”
楊暕說:“朕也是沒想到。不過這樣也好,老百姓得了好處,對朝廷更忠心。等過段時間,氣運越來越濃,好處越來越多,老百姓就算想造反都不會造反。”
房玄齡點頭:“陛下說得對。不過,臣擔心一件事。”
楊暕說:“說。”
房玄齡說:“氣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作用實實在在。要是有人動了歪心思,想竊取氣運怎麼辦?”
楊暕眼神一冷:“你是說,有人敢動這個心思?”
房玄齡說:“陛下,財帛動人心。氣運比財帛還珍貴,難保沒有人動歪心思。尤其是那些世家,他們懂的多,說不定能琢磨出甚麼門道來。”
楊暕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得對。這事得防著點。”
杜如晦說:“陛下,臣建議,讓李將軍派人盯著那些世家。有異動,立刻拿下。”
楊暕搖搖頭:“盯著是要盯著,但不能只盯著。朕得想想,怎麼從根子上斷了他們的念想。”
房玄齡說:“陛下,臣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暕說:“講。”
房玄齡說:“氣運既然能反哺百姓,那能不能反哺官員?比如,讓官員也透過氣運加快修煉?這樣,官員得了好處,自然更忠心。而那些想動歪心思的,一看好處已經拿到了,也就不會鋌而走險。”
楊暕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給官員也發氣運牌?”
房玄齡點頭:“是。官員也是大隋的臣子,理當享受氣運。而且官員修煉有成,治理地方更得力,對朝廷也是好事。”
楊暕說:“這個可以。不過,官員的氣運牌,不能跟老百姓的一樣。得區分等級,按官職大小,按功勞大小,分不同等級。”
杜如晦說:“陛下英明。這樣,官員有奔頭,自然會好好幹。”
楊暕說:“行,這事你們拿個章程出來。另外,軍隊那邊,李靖已經在試了。將領們都有功法,修煉速度快。普通士兵,也要給。朕說過,要讓大隋人人如龍,不是說著玩的。”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站起來,躬身行禮:“陛下聖明。”
楊暕擺擺手:“行了,別來這套。說正事,江南那邊,顧家有訊息嗎?”
杜如晦說:“顧家昨晚派人送來訊息,說他們已經開始登記了。顧家家主親自帶頭,帶著族人在當地的登記點辦了手續。顧家管轄的那些地方,也在挨家挨戶通知。”
楊暕點點頭:“顧家識相。其他幾家呢?”
杜如晦說:“陸家、張家那邊,還沒動靜。不過臣估計,他們是在觀望。等顧家這邊出結果了,他們自然會有動作。”
楊暕冷笑一聲:“觀望?行,讓他們觀望。等顧家把事辦好了,氣運加身,好處拿到手,他們想後悔都來不及。”
房玄齡說:“陛下,臣擔心的是,有些世家表面配合,背地裡搞小動作。比如在登記的時候做手腳,或者故意拖延時間。”
楊暕說:“那就讓他們搞。朕正愁找不到藉口。崔家那邊怎麼樣了?”
杜如晦說:“崔宏回去之後,把崔浩關了祠堂。昨天動用家法,打了二十板子。今天一早,崔浩被人抬著去了登記點,當著眾人的面,又把那番話說了一遍。”
楊暕樂了:“真打了?”
杜如晦點頭:“真打了。崔宏親自打的,據說下手不輕。崔浩現在趴在床上,動都動不了。”
楊暕說:“崔宏這是做給朕看的。行,既然他做了,朕就當這事過去了。山東那邊,崔家本家有甚麼動靜?”
杜如晦說:“崔家本家昨天又派人來了,說他們已經開始推動登記。一個月之內,爭取讓山東登記率達到八成以上。”
楊暕說:“讓他們爭取。朕等著看結果。”
正說著,王忠進來稟報:“陛下,李元霸將軍來了。”
楊暕一愣:“李元霸?讓他進來。”
李元霸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他一進門就喊:“陛下,俺突破了!”
楊暕看了看他,果然,身上的氣息比昨天又強了一截。煉體四重中期,離五重不遠了。
“這麼快?”楊暕有點意外。
李元霸撓撓頭:“俺也不知道,昨晚練著練著,就感覺渾身一震,力氣又漲了一大截。今早一量,十萬斤了。”
楊暕點點頭:“正常。你那個《雷神錘訣》,本來就是按照你的路子創的,最適合你。再加上氣運加身,修煉速度肯定快。”
李元霸咧嘴笑:“陛下,俺現在十萬斤力氣,那八百斤的錘子,拿著跟羽毛似的。俺想換個重點的。”
楊暕說:“你想換多重的?”
李元霸想了想:“一千斤的?一千二百斤的?”
楊暕說:“行,朕讓工部給你打一對新的。不過,你得等等,工部現在忙著做氣運牌,等他們騰出手來。”
李元霸點頭:“行,俺等得起。”
楊暕看他一眼:“你來找朕,就為了說這個?”
李元霸撓撓頭:“還有一件事。俺剛才從軍營出來,碰見宇文成都。他說他也快突破了,估摸著就這一兩天。秦瓊、羅成、尉遲恭他們,也都煉體三重了,修煉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楊暕說:“這是好事。等你們都煉氣境了,朕帶你們去個地方。”
李元霸眼睛一亮:“去哪兒?”
楊暕笑笑:“現在說了也沒用。你先練,練到了再說。”
李元霸走後,杜如晦說:“陛下,李將軍的修煉速度,確實驚人。”
楊暕說:“他是天賦異稟。不過,其他人也不慢。等功法全面推廣,大隋的武道水平會越來越高。到時候,煉體境遍地走,煉氣境也不稀奇,煉神境才是真正的高手。”
房玄齡說:“陛下,那咱們現在,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怎麼培養更多的高手?”
楊暕說:“是該考慮。不過不急,先把基礎打好。等老百姓都開始修煉了,有天賦的自然會冒出來。到時候,再從中挑選苗子,重點培養。”
杜如晦說:“陛下英明。”
楊暕看看窗外,天色又暗下來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楊暕站起來,“明天繼續。”
晚上,楊暕回到後宮,長孫無垢正在燈下看書。
楊暕走過去看了一眼:“看甚麼呢?”
長孫無垢把書合上,給他看封面:“《論語》。臣妾想著,多讀點書,以後幫陛下分憂。”
楊暕笑了:“你是皇后,不用操心這些。把後宮管好,把身體養好,就是幫朕分憂了。”
長孫無垢說:“臣妾知道。但臣妾也想修煉,也想長生。臣妾想陪著陛下,一直走下去。”
楊暕握住她的手:“會的。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