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
他想,這個冬天,應該會很熱鬧。
窗外的風吹得樹枝嗚嗚響,楊暕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杜如晦和房玄齡就來了。
杜如晦手裡拿著一沓奏報:“陛下,各地都動起來了。山東那邊,崔家被查的訊息傳開之後,盧家、鄭家、王家都派了人來洛陽,想見陛下。”
楊暕道:“見他們幹甚麼?”
房玄齡道:“求情。他們怕下一個輪到自家,想託關係說情。”
楊暕笑了:“說情?朕的旨意,誰說情都沒用。讓他們回去,該補稅補稅,該交糧交糧。”
杜如晦道:“陛下,還有一件事。江南那邊,顧家、陸家也派人來了。他們倒是主動,說願意補稅,就是希望陛下能給個章程,按甚麼規矩來。”
楊暕道:“按朝廷的規矩來。一畝地交多少糧,一戶佃戶交多少錢,都有定數。讓他們自己算清楚,報上來。”
房玄齡道:“陛下,臣擔心,他們嘴上說得好聽,背後搞小動作。”
楊暕道:“搞小動作?那就派兵去。李元霸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都笑了。
杜如晦道:“那臣這就去安排。”
兩人退下後,楊暕繼續批奏摺。
批到中午,王忠來報:“陛下,李將軍求見。”
楊暕道:“讓他進來。”
李元霸進來,一臉興奮:“陛下,俺聽說江南那邊有人不老實?讓俺去唄!”
楊暕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李元霸道:“俺聽杜相說的。他說江南顧家、陸家可能搞小動作。”
楊暕道:“還沒搞呢。等搞了再說。”
李元霸有點失望:“那得等到啥時候?”
楊暕道:“快了。你先回去練兵。到時候讓你去。”
李元霸咧嘴笑:“好嘞!”
李元霸走後,楊暕繼續批奏摺。
下午,又有大臣求見。
這次來的是幾個老臣,都是朝中元老。領頭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姓裴,是三朝元老。
裴老頭進門就跪下:“陛下,老臣有事啟奏。”
楊暕道:“起來吧。甚麼事?”
裴老頭站起來,道:“陛下,老臣聽聞陛下要查世家稅,心中不安。世家大族,乃國之根本,輕易動搖不得啊!”
楊暕道:“國之根本?他們不交稅,不服役,還倒賣糧食,這叫根本?”
裴老頭道:“陛下,世家大族有功名在身,免稅是祖制。祖制不可廢啊!”
楊暕道:“祖制?誰的祖制?朕的祖制,還是他們的祖制?”
裴老頭被噎住了。
另一個老臣站出來:“陛下,世家大族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若是動了他們,朝堂不穩啊!”
楊暕道:“朝堂不穩?朕二十萬大軍就在城外,誰不穩,朕就讓他穩。”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楊暕道:“還有事嗎?沒事就退下吧。”
幾個老臣無奈,只能退下。
他們走後,杜如晦從屏風後面轉出來。
“陛下,這幾個老臣,都是世家出身。他們這是來試探陛下的。”
楊暕道:“試探?讓他們試。朕的態度很明確,誰不交稅,就打誰。”
杜如晦道:“陛下英明。”
楊暕道:“對了,盧家、鄭家、王家的人還在洛陽嗎?”
杜如晦道:“還在。他們住在驛館,天天打聽訊息。”
楊暕道:“讓他們來見朕。”
杜如晦愣了一下:“陛下要見他們?”
楊暕道:“見。當面說清楚。”
一個時辰後,三個中年人被帶進御書房。
領頭的是盧家的人,姓盧,叫盧文華。後面兩個,一個是鄭家的鄭明,一個是王家的王德。
三人跪下:“草民拜見陛下!”
楊暕道:“起來吧。”
三人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楊暕。
楊暕道:“你們來洛陽,想幹甚麼?”
盧文華道:“陛下,草民等……是來求情的。”
楊暕道:“求情?求甚麼情?”
盧文華道:“陛下查崔家的事,草民等都聽說了。草民等想求陛下開恩,我們盧家願意補稅,只求陛下不要派兵去。”
鄭明也道:“陛下,我們鄭家也願意補稅。”
王德道:“我們王家也願意。”
楊暕看著他們,道:“願意補稅?那好。回去之後,自己算清楚,該交多少交多少。朕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後,要是交不上來,朕就派人去收。”
三人連連點頭:“是是是,草民等一定照辦。”
楊暕道:“還有,回去告訴你們家的族長,別搞小動作。朕的耐心有限。”
三人道:“是是是,草民等一定轉告。”
楊暕擺擺手:“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趕緊退下。
他們走後,杜如晦道:“陛下,這三家算是穩住了。”
楊暕道:“穩住是穩住,但還得盯著。派人去查,看他們是不是真補稅。”
杜如晦道:“是。”
接下來的日子,各地訊息不斷傳來。
有的世家老老實實補稅,有的世家拖著不辦,有的世家暗中串聯,想聯合起來對抗朝廷。
楊暕一條一條看,一條一條批。
拖著的,派人去催。不辦的,派兵去。串聯的,抓起來審。
李元霸閒不住了,天天來找楊暕。
“陛下,讓俺去吧!俺保證一天就收拾了他們!”
楊暕道:“急甚麼?有你去的。”
半個月後,機會來了。
江南顧家,拖著不辦。地方官去了三次,他們都推說正在算賬,算好了就交。但算了半個月,還是沒動靜。
楊暕把李元霸叫來:“去江南。帶五千錘騎兵,找顧家要賬。”
李元霸眼睛一亮:“好嘞!”
楊暕道:“記住,先禮後兵。讓他們交稅,交了就沒事。不交,你再動手。”
李元霸道:“明白!”
李元霸帶著五千錘騎兵,浩浩蕩蕩往江南去了。
從洛陽到江南,走了半個月。
到了顧家所在的吳郡,李元霸直接帶人去了顧家莊園。
顧家莊園比崔家還大,佔地幾千畝,圍牆又高又厚,門口還有護莊河。
李元霸看了,道:“這莊園,比俺爹的宅子大多了。”
陪同的吳郡太守道:“將軍,顧家是江南世家之首,幾百年積累,自然氣派。”
李元霸道:“氣派有個屁用。不交稅,再氣派也得拆了。”
他帶著人過了護莊河,來到大門前。
門口的家丁攔住去路:“甚麼人?敢闖顧家?”
李元霸一瞪眼:“滾開!”
家丁還想說話,被李元霸一錘砸飛了。
大門被砸開,李元霸帶人進去。
顧家的人早就得到訊息,聚在大廳裡。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綢緞衣服,留著長鬚。他看到李元霸進來,臉色鐵青。
“李元霸!你敢闖我顧家?”
李元霸道:“你就是顧家族長?”
中年人道:“正是!”
李元霸道:“俺奉陛下旨意,來收稅。你們顧家欠的稅,該交了。”
中年人道:“我們顧家有功名在身,免稅!這是祖制!”
李元霸道:“祖制?陛下的旨意就是祖制。少廢話,交不交?”
中年人道:“不交!”
李元霸笑了:“不交?那好。”
他一揮手,錘騎兵們衝進去,把顧家的人全圍起來。
中年人大喊:“你敢!”
李元霸懶得跟他廢話,一錘砸在他旁邊的柱子上。
轟的一聲,柱子斷了,房頂塌了一半。
顧家人全傻了。
李元霸道:“交不交?”
中年人臉色發白,終於低下頭:“交……交。”
接下來的日子,李元霸帶著人,把顧家的賬本翻了個底朝天。
田產、佃戶、糧倉、錢財,一筆一筆查。
顧家比崔家還富。良田兩萬頃,佃戶五千戶,糧倉裡存糧八十萬石,庫裡存錢三十萬貫。
算下來,該補交的稅,摺合糧食五十萬石,銅錢十五萬貫。
顧家族長看到這個數,差點暈過去。
“五……五十萬石?十五萬貫?這……這不可能!”
李元霸道:“不可能?這是你們自己賬本上寫的。少廢話,交不交?”
顧家族長癱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交了。
五十萬石糧食,十五萬貫銅錢,把顧家的糧倉搬空了一大半。
訊息傳出去,整個江南都震動了。
顧家都交了,其他世家還敢不交?
接下來一個月,江南世家排著隊來找李元霸,主動補稅。
有的交糧,有的交錢,有的交布匹,有的交絲綢。李元霸來者不拒,統統收下。
吳郡的糧倉滿了,錢庫也滿了。旁邊的幾個縣也滿了。
李元霸讓人寫信回洛陽,問楊暕怎麼辦。
楊暕回信:“繼續收。收完了,讓人運回洛陽。”
李元霸繼續收。
一個月後,江南世家的稅,基本收齊了。
李元霸帶著五千錘騎兵,押著幾百車糧食、銅錢,浩浩蕩蕩回洛陽。
回到洛陽,他直接進宮見楊暕。
“陛下!俺回來了!”他進門就喊。
楊暕正在批奏摺,抬頭看他:“怎麼樣?”
李元霸咧嘴笑:“辦妥了!顧家交了五十萬石糧,十五萬貫錢。其他世家加起來,又有七八十萬石糧,二十多萬貫錢。糧倉都裝不下了!”
楊暕點點頭:“好。幹得不錯。”
李元霸道:“陛下,接下來打哪家?”
楊暕道:“不急。先歇歇。等過了年再說。”
李元霸道:“那俺就等著?”
楊暕道:“等著。有仗讓你打的時候再說。”
李元霸退下後,楊暕把杜如晦和房玄齡叫來。
杜如晦道:“陛下,江南世家的事辦完了。山東那邊,盧家、鄭家、王家也都開始補稅了。關中那邊,韋家、杜家也派人來了,說願意補稅。”
楊暕道:“好。讓他們補。按規矩補。”
房玄齡道:“陛下,現在國庫滿了,糧倉也滿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考慮給百姓減點稅了?”
楊暕想了想,道:“減稅?減多少?”
房玄齡道:“各地情況不一樣。有的地方收成好,有的地方收成差。臣建議,讓各地官府自己報,按實際情況定。”
楊暕道:“行。擬旨,讓各地官府報上來。收成好的地方,減一成。收成差的地方,減兩成。特別窮的地方,免一年。”
杜如晦道:“陛下聖明!”
楊暕擺擺手:“少拍馬屁。去辦吧。”
兩人退下後,楊暕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已經開始下雪了。
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想,這個冬天,應該能安生過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