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樹葉開始黃了。
楊暕看著窗外,心裡想,今年應該能好好過個年了。
正想著,王忠進來通報:“陛下,杜相和房相來了。”
楊暕道:“讓他們進來。”
杜如晦和房玄齡進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楊暕一看就知道有事:“怎麼?出甚麼事了?”
杜如晦道:“陛下,臣剛收到幾份奏報,都是各地官員遞上來的。說今年秋糧收成不錯,但是……但是有些地方的糧倉,是空的。”
楊暕皺眉:“空的?糧呢?”
杜如晦道:“被地方上的世家大族買了。他們用低價從百姓手裡收糧,然後高價賣給官府。官府的糧倉收不到糧,只能從他們手裡買。”
楊暕道:“還有這種事?”
房玄齡道:“陛下,這種事一直都有。只是以前仗打得緊,顧不上。現在天下太平了,這些世家大族就開始折騰了。”
楊暕想了想,道:“具體怎麼回事?說說。”
杜如晦道:“陛下,咱們大隋的糧倉,每年都要收糧儲備。按規矩,百姓交糧,官府給錢。但是有些地方,世家大族先一步下鄉,用比官府低的價格從百姓手裡把糧收了。百姓圖省事,就把糧賣給他們了。等官府去收糧,糧已經沒了,只能從世家大族手裡買。這一買一賣,他們賺兩遍錢。”
楊暕道:“官府不會直接下鄉收糧?”
房玄齡道:“會。但下鄉收糧成本高,人手也不夠。世家大族在當地根深蒂固,官府有時候也鬥不過他們。”
楊暕沉默了一會兒,道:“這些世家,都是哪些?”
杜如晦道:“各地都有。關中那邊,有韋家、杜家。山東那邊,有崔家、盧家。江南那邊,有顧家、陸家。都是幾百年的老世家,根深葉茂。”
楊暕道:“他們手裡有多少地?多少人?”
杜如晦道:“多。光是山東崔家,名下就有良田萬頃,佃戶數千。他們不交稅,不服役,日子過得比王侯還舒坦。”
楊暕道:“不交稅?”
房玄齡道:“是。世家大族有功名在身,按規矩可以免賦稅。但他們免的,不只是自己的地,連帶著佃戶的地也免了。實際上就是變相逃稅。”
楊暕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樹葉一片片往下掉。
他想起前世歷史書上的東西。
隋朝為甚麼亡?一方面是楊廣折騰,另一方面,就是世家大族太強。他們手裡有錢,有人,有糧,朝廷根本管不住。到了唐朝,李世民跟世家鬥了一輩子,也沒鬥贏。
“朕要是動他們呢?”他道。
杜如晦和房玄齡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杜如晦道:“陛下,這……這可是大事。世家大族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要是動了他們,朝堂上怕是會亂。”
楊暕道:“亂?能亂到哪去?”
房玄齡道:“陛下,臣斗膽說一句。當年先帝(楊廣)也想動世家,結果怎麼樣?世家大族暗中支援反王,到處造反。先帝顧不過來,最後……”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楊暕道:“那是先帝。朕不是先帝。”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你們說,這些世家手裡有多少人?”
杜如晦道:“各地加起來,怕是有幾十萬佃戶。”
楊暕道:“幾十萬佃戶,加上他們自己的人,能湊出多少兵?”
杜如晦想了想,道:“要是豁出去,湊個十萬八萬不難。”
楊暕笑了:“十萬八萬?李元霸一個人就能打十萬。”
杜如晦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房玄齡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楊暕道:“動。一個個動。先從小的開始,慢慢來。”
他走回桌邊,坐下:“你們兩個,回去擬個章程。怎麼查,怎麼收,怎麼處置,一條條列清楚。還有,哪些世家可以拉攏,哪些必須收拾,也列出來。”
杜如晦道:“是!”
房玄齡道:“是!”
兩人退下後,楊暕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事。
世家大族。
這東西從漢朝就有了,幾百年下來,根深蒂固。他們有錢,有人,有學問,朝廷離不開他們。但反過來,他們也把持著朝廷,把國家當成自己的地盤。
他想起前世學過的歷史。
唐朝的科舉,就是為了對付世家。讓平民也能做官,慢慢取代世家。但這個過程用了上百年,直到唐末黃巢起義,把世家殺得差不多了,才算完。
他可等不了上百年。
他有的是力氣,有的是兵。
誰不服,就打到服。
第二天早朝,楊暕把這事說了。
文武百官一聽,臉色都變了。
有的大臣站出來反對:“陛下,世家大族乃國之柱石,輕易動搖不得啊!”
楊暕道:“柱石?他們不交稅,不服役,還倒賣糧食,這叫柱石?”
那大臣道:“陛下,世家大族有功名在身,免賦稅是祖制……”
楊暕道:“祖制?誰的祖制?朕的祖制,還是他們的祖制?”
那大臣不敢說話了。
又一個大臣站出來:“陛下,世家大族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要是動了他們,朝堂不穩啊!”
楊暕道:“朝堂不穩?朕二十萬大軍就在城外,誰不穩,朕就讓他穩。”
那大臣也縮回去了。
李元霸站出來:“陛下,誰不服,俺去砸他們家!”
楊暕看了他一眼:“你急甚麼?有仗讓你打的時候再說。”
李元霸咧嘴笑,退回去了。
散朝後,楊暕回到御書房。
杜如晦和房玄齡跟進來。
杜如晦道:“陛下,今天朝上的反應,您也看到了。世家在朝中有人,這事不好辦。”
楊暕道:“不好辦也得辦。你們回去擬章程,越快越好。”
兩人退下後,楊暕繼續批奏摺。
傍晚時分,王忠來報:“陛下,李將軍求見。”
楊暕道:“讓他進來。”
李元霸進來,道:“陛下,俺有個事。”
楊暕道:“說。”
李元霸道:“俺爹讓俺問陛下,能不能讓他出來透透氣?他在那院子裡待了幾年,快憋瘋了。”
楊暕想了想,道:“行。讓他出來。不過得有禁軍跟著,不能亂跑。”
李元霸大喜:“謝陛下!”
李元霸走後,楊暕繼續批奏摺。
窗外,天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他想,這天下,是該好好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