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站在阿姆城牆上,看著西方。
遠處大食軍營的營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屍體還沒清理完,烏鴉在空中盤旋,叫得人心煩。
他手裡捏著剛寫好的奏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陛下,吐火羅之戰大勝,但大食還有兩萬殘兵逃往波斯。臣已命宇文成都、李元霸率五萬精兵追擊,平定波斯殘部。待波斯平定,大隋西疆可直達蔥嶺以西千里。”
寫完,他摺好奏摺,交給傳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陽。”
“是!”
傳令兵騎馬飛奔而去。
秦瓊轉身走下城牆。
將軍府裡,宇文成都和李元霸正在點兵。
“宇文將軍,你帶兩萬步兵走大路,俺帶錘騎營和一萬騎兵走小路。”李元霸指著地圖,“咱們分兩路包抄,讓那兩萬大食殘兵跑不了!”
宇文成都搖頭:“小路不好走,而且你只有一萬三千人,萬一遇到埋伏呢?”
“埋伏個屁!”李元霸撇嘴,“他們敗軍之將,跑都來不及,還敢埋伏俺?”
宇文成都還想說甚麼,秦瓊進來了。
“就按元霸說的辦。”秦瓊道,“宇文將軍,你帶兩萬步兵,押運糧草,走大路。元霸,你帶錘騎營和一萬騎兵,輕裝簡從,走小路。你們約定會合地點,前後夾擊。”
宇文成都想了想:“那就定在內沙布林會合。內沙布林是波斯東部重鎮,大食殘兵多半會往那裡跑。”
“行。”李元霸拍板,“俺先走,三天後內沙布林見!”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宇文成都,你可別比俺慢啊!到時候大食殘兵都被俺殺光了,你可別怪俺不等你!”
宇文成都苦笑:“知道了,你快去吧。”
李元霸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瓊對宇文成都道:“宇文將軍,元霸性子急,你多擔待。”
宇文成都搖頭:“元霸就是這樣,人不壞,就是嘴上不饒人。我不跟他計較。”
他頓了頓,又道:“秦將軍,你留在吐火羅,也得小心。大食雖然敗了,但還有兩萬殘兵在外,萬一他們流竄回來……”
“放心。”秦瓊道,“吐火羅還有三萬守軍,加上尉遲將軍的一萬二,四萬多人,守城足夠。你們只管放心去波斯。”
宇文成都點點頭,也出去點兵了。
半個時辰後,李元霸帶著一萬三千騎兵先出發。
馬蹄聲如雷,捲起漫天塵土。
宇文成都目送他遠去,然後對身後的兩萬步兵下令:“出發!”
大軍浩浩蕩蕩,向西開拔。
李元霸帶著騎兵走小路,一路急行軍。
這條路確實不好走。山高路窄,有些地方只能容兩匹馬並行。但李元霸不管,催著萬里雲走在最前面。
“元霸將軍,咱們是不是太快了?”一個校尉追上來說,“兄弟們跟不上了。”
李元霸回頭看了一眼,確實,有些騎兵落到了後面。
“行,慢點。”他勒住馬,“讓大家休息一炷香。”
士兵們下馬喝水,給馬喂料。
李元霸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掏出乾糧啃著。
“元霸將軍,你說咱們能在內沙布林堵住大食殘兵嗎?”校尉問。
李元霸嚼著乾糧,含糊道:“能。大食人兩條腿,咱們四條腿,他們跑不過。”
校尉道:“那到了內沙布林,咱們打嗎?”
“打啊,不打來幹嘛?”李元霸瞪眼,“難道來旅遊?”
校尉訕訕地笑了。
休息完,繼續趕路。
第二天傍晚,斥候來報:“將軍,前方發現大食殘兵,約五千人,正在紮營。”
李元霸眼睛一亮:“五千?好!正好打牙祭!傳令,全軍準備戰鬥!”
一萬三千騎兵悄悄接近大食軍營。
大食殘兵確實疲憊了。他們從阿姆城下逃出來,連續跑了三天,人困馬乏。本以為逃到波斯境內就安全了,誰知道隋軍追得這麼快。
營地裡,士兵們橫七豎八地躺著,連哨兵都在打瞌睡。
李元霸舉起雙錘,對身後騎兵吼道:“兄弟們,跟俺衝!”
一萬三千騎兵如洪水般衝進大食軍營。
大食士兵從睡夢中驚醒,還來不及拿武器,就被砍翻在地。
五千殘兵,不到半個時辰,死了三千,降了兩千。
李元霸抓了個千夫長來審問。
“你們主將呢?”李元霸問。
千夫長哆嗦著說:“阿慕爾將軍……帶著一萬五千人先走了……說去內沙布林……”
“內沙布林?”李元霸咧嘴笑,“正好,俺也去內沙布林。”
他讓人把俘虜捆好,留一千騎兵押送回吐火羅,自己帶著剩下的一萬二千騎兵繼續前進。
第三天中午,內沙布林城遙遙在望。
城頭上插著大食的旗幟,但看起來守軍不多。
城門外,還有一支軍隊正在進城。看旗號,正是大食殘兵。
“阿慕爾!”李元霸眼睛紅了,“就是這孫子帶兵打的于闐!兄弟們,衝啊!別讓他進城!”
一萬二千騎兵發足狂奔。
阿慕爾在城門口回頭,看到遠處煙塵滾滾,臉色大變。
“快!快進城!”他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元霸一馬當先,雙錘揮舞,殺進大食軍中。
阿慕爾是哈立德手下大將,但看到李元霸,也心裡發怵。他在於闐城下見識過李元霸的厲害,三千破四萬,那是人能打出來的戰績嗎?
“擋住他!擋住他!”阿慕爾邊喊邊往城裡跑。
李元霸哪裡肯放他跑?他一錘砸翻三個攔路的大食士兵,催馬直追阿慕爾。
阿慕爾剛跑進城門,李元霸就到了。
“給俺下來!”
一錘砸向阿慕爾後背。
阿慕爾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李元霸跳下馬,一腳踩住阿慕爾:“跑啊?怎麼不跑了?”
阿慕爾口吐鮮血,哀求道:“饒……饒命……”
李元霸冷笑:“饒命?你打于闐的時候,怎麼不饒羅成那小子一命?”
他舉起錘子,就要砸下。
“元霸,住手!”
宇文成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李元霸回頭,看到宇文成都帶著兩萬步兵也趕到了。
“你來得倒快。”李元霸道,“幹嘛攔俺?”
宇文成都催馬上前:“留活口。波斯的情況咱們不熟,需要嚮導。”
李元霸想了想,收起錘子:“行,給你個面子。”
他踢了阿慕爾一腳:“算你小子命大。”
宇文成都不理會李元霸,對阿慕爾道:“你願意投降嗎?”
阿慕爾連連點頭:“願意願意!小人願意投降!”
“好。”宇文成都道,“那從現在開始,你是大隋的俘虜。老實聽話,可免一死。不老實,李將軍的錘子可沒長眼睛。”
阿慕爾看了眼李元霸手裡的錘子,打了個寒戰:“小人一定老實!一定老實!”
內沙布林城的守軍看到主將被擒,士氣崩潰,很快投降。
宇文成都和李元霸率軍進城,清點戰果。
這一戰,大食殘兵一萬五千人,死了五千,降了一萬。加上之前俘虜的兩千,總共俘虜一萬二千。
內沙布林城裡有波斯百姓,看到大隋軍隊進城,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宇文成都讓人貼出安民告示,說大隋軍隊不擾民,百姓才慢慢敢出門。
有個波斯老者壯著膽子問:“將軍,你們……是大隋軍隊嗎?”
宇文成都點頭:“是。”
老者突然跪下了:“終於來了!終於來了!”
宇文成都扶起他:“老人家,你這是做甚麼?”
老者哭道:“我是波斯商人,十年前去過大隋。大隋繁華富庶,我回來後跟人說起,都沒人信。後來大食打過來,我們波斯人受盡了苦。我知道大隋一定會來的,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宇文成都沉默了。
他想起楊暕說過的話:“大隋是天朝上國,不光要自己過得好,也要讓藩屬國的百姓過得好。不然人家憑甚麼服你?”
他拍拍老者的肩膀:“老人家,大隋來了,就不會走了。從今往後,波斯是大隋的藩屬,再沒人敢欺負你們。”
老者連連磕頭:“謝謝將軍!謝謝大隋皇帝!”
訊息傳開,內沙布林的百姓都出來了,有的送水,有的送吃的。
李元霸看得稀奇:“這些波斯人,對咱們還挺熱情。”
宇文成都道:“大食攻戰波斯,橫徵暴斂,民不聊生。咱們打跑了大食,他們自然感激。”
李元霸撓頭:“那咱們以後咋辦?一直在這待著?”
宇文成都搖頭:“先穩住局勢。我給陛下寫奏摺,請示下一步行動。”
他頓了頓,又道:“元霸,你還記得陛下說過的話嗎?”
“甚麼話?”
“陛下說,大隋的目標,是讓天下所有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宇文成都道,“以前我覺得這是空話,現在覺得,陛下是認真的。”
李元霸難得地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陛下是好人。俺以前在太原,見過太多當官的只知道自己享福,不管百姓死活。陛下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道:“宇文成都,你說咱們以後會打到多遠?”
宇文成都想了想:“不知道。陛下說,西邊有大海,東邊也有大海。也許有一天,大隋的疆土,會從東邊的大海一直延伸到西邊的大海。”
李元霸咧嘴笑:“那敢情好。俺最喜歡大海呢。”
兩人正說著,一個傳令兵跑來:“將軍,洛陽急信!”
宇文成都接過信,拆開一看,是楊暕的親筆信。
“宇文成都、李元霸:吐火羅之戰,你們打得很好。陣斬哈立德,殲滅大食二十萬,這是大隋開國以來少有的大勝。朕甚欣慰。
波斯殘部,務必全殲,不可使其死灰復燃。波斯全境,收為大隋藩屬,設波斯都護府,由宇文成都兼任都護。李元霸為副都護,鎮守波斯。
另,大食雖敗,但元氣未傷。其國內尚有數十萬兵馬,且西邊還有強敵牽制。爾等不可輕進,守住波斯即可。待朕決策,再親征大食。
楊暕。”
宇文成都看完信,遞給李元霸。
李元霸看完,撇嘴道:“陛下不讓俺打大食啊?俺還想去大食都城逛逛呢。”
宇文成都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慮。咱們先守住波斯,等陛下親征。”
李元霸嘆了口氣:“行吧,那就先守著。”
當天晚上,宇文成都召集將領開會。
“陛下有旨,設波斯都護府,由我兼任都護,李元霸為副都護。”宇文成都道,“咱們的任務,是守住波斯,等待陛下親征。”
一個將領問:“將軍,波斯這麼大,咱們五萬兵馬,守得住嗎?”
宇文成都道:“守不住也得守。不過,咱們可以就地招募波斯士兵,訓練成輔兵。波斯人恨大食,會願意幫咱們的。”
另一個將領問:“那大食要是反撲呢?”
宇文成都道:“大食此役損失二十萬精銳,短時間內無力反撲。而且咱們還有吐火羅、西域的援軍,不怕他們。”
李元霸嚷嚷:“反撲才好!俺正愁沒仗打呢!”
眾人都笑了。
會議結束後,宇文成都開始著手組建波斯都護府。
他讓阿慕爾寫了投降書,派人送往波斯各地。阿慕爾是哈立德手下大將,在波斯有些威望。他的投降,讓不少還在觀望的波斯城池選擇了歸順。
一個月後,波斯全境平定。
宇文成都把都護府設在泰西封——波斯的舊都。這座城市曾經輝煌一時,但被大食佔領後,日漸衰落。
李元霸不喜歡城裡,把錘騎營駐紮在城外。
“城裡悶得慌。”他對宇文成都道,“俺還是在城外自在。”
宇文成都由他去。
這天,宇文成都正在處理政務,親兵來報:“將軍,外面有個波斯商人求見,說是大隋派去大食的探子。”
宇文成都眼睛一亮:“快請!”
進來的人正是趙虎。
趙虎風塵僕僕,鬍子老長,但精神還好。
“宇文將軍!”趙虎行禮。
宇文成都扶起他:“趙虎,你可算回來了!陛下一直惦記著你。怎麼樣?大食那邊甚麼情況?”
趙虎喝了口水,道:“將軍,大食這回是元氣大傷了。哈立德是他們的戰神,戰神死了,二十萬精銳沒了,大食國內都炸了鍋。聽說大食國王氣得吐血,連著罵了三天。”
宇文成都問:“大食還有多少兵馬?”
“還有三十萬左右。”趙虎道,“但都是新兵,戰鬥力跟哈立德的精銳沒法比。而且大食西邊還有個強敵,叫拜占庭,一直跟他們打仗。這回大食東征失敗,西邊就更吃緊了。”
宇文成都點頭:“陛下料事如神。大食短期內確實無力東顧。”
趙虎又道:“將軍,我還帶回來一個人。”
“誰?”
“阿爾達希爾。”趙虎道,“就是波斯那個使者。波斯滅國後,他逃到大食境內躲著,我找到他,把他帶回來了。”
宇文成都眼睛一亮:“阿爾達希爾?他是波斯王室,如果能出面安撫波斯百姓,對咱們穩定波斯很有幫助。”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虎道,“他現在就在外面。”
“快請!”
阿爾達希爾進來時,眼圈都紅了。
“宇文將軍!”他撲通跪下,“多謝大隋為波斯報仇!哈立德那狗賊,終於死了!”
宇文成都扶起他:“阿爾達希爾,起來說話。波斯已是大隋藩屬,你以後就是波斯都護府的官員了。好好幹,為波斯百姓謀福祉。”
阿爾達希爾連連點頭:“小人一定盡心竭力!”
宇文成都又道:“波斯國王呢?還有王室成員,能找到嗎?”
阿爾達希爾搖頭:“大食破泰西封時,國王被殺,王室成員大多被殺,少數逃到山裡去了。小人願意去招撫他們,讓他們歸順大隋。”
“好。”宇文成都道,“這事交給你辦。”
阿爾達希爾領命而去。
趙虎看著他的背影,道:“將軍,這個阿爾達希爾可用。他對波斯熟悉,對陛下也忠心。”
宇文成都點頭:“我知道。對了,趙虎,你辛苦了這麼久,先休息幾天。然後我派人送你回洛陽,向陛下當面彙報。”
“是!”
趙虎退下後,宇文成都走到窗前,看著泰西封的街景。
這座城市曾經繁華,現在冷清了許多。
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這裡會重新熱鬧起來。
因為大隋來了。
當晚,他給楊暕寫奏摺:
“陛下:波斯全境已定,臣設波斯都護府於泰西封。李元霸駐兵城外,隨時應對大食反撲。阿爾達希爾歸順,願為陛下效力。趙虎已歸,帶回大食情報,詳情由他當面稟報。臣宇文成都謹奏。”
寫完奏摺,他走出房間。
夜空中繁星點點。
他想,陛下現在在洛陽,也在看著同一片星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