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七八天,終於看到洛陽城了。
這天中午,大軍離洛陽還有二十里,前面一隊人馬迎了上來。
打頭的是杜如晦和房玄齡,後面跟著文武百官,黑壓壓一片,怕是有好幾百人。
“臣等恭迎陛下凱旋!”杜如晦和房玄齡帶頭跪下,後面的百官也跟著跪倒一片。
楊暕騎在馬上,看著這些人,心裡挺舒坦。出去四個多月,回來有人迎接,說明朝中沒亂。
“平身吧。”楊暕說,“大熱天的,辛苦諸位了。”
杜如晦站起來,笑著說:“不辛苦。陛下西征大勝,平定西域,打通絲綢之路,這是天大的喜事,臣等迎駕是應該的。”
房玄齡也說:“陛下,洛陽百姓知道您今天回來,從早上就在城門口等著了,都想一睹天顏。”
楊暕點點頭:“那就進城吧。別讓百姓等久了。”
大軍繼續前進,百官跟在後面。
離洛陽城還有五里,就看到城門口人山人海,彩旗飄揚。百姓們擠在道路兩邊,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來了來了!陛下回來了!”
“看!那就是陛下!”
“陛下萬歲!”
百姓們歡呼起來,聲音震天響。
楊暕騎在馬上,面帶微笑,朝兩邊百姓點頭致意。這場景他經歷過幾次了,但每次都覺得不錯。當皇帝嘛,要的就是這種萬民擁戴的感覺。
羅成跟在旁邊,小聲說:“陛下,這場面比上次徵倭回來還熱鬧。”
“西域通了商路,百姓得實惠,自然高興。”楊暕說。
正說著,波斯使者阿爾達希爾湊過來,一臉震驚地說:“陛下,大隋……大隋的百姓真多啊!我在波斯,從沒見過這麼多人聚在一起!”
楊暕笑了笑:“這才多少?洛陽城裡有一百多萬人,這只是一小部分。”
阿爾達希爾眼睛瞪得老大:“一百多萬?我的天!我們波斯都城泰西封,最多的時候也就三十萬人!”
“所以啊,大隋是天朝上國,不是吹的。”羅成在旁邊插話,“你們波斯,跟大隋比,差遠了。”
阿爾達希爾連連點頭:“是是是,大隋確實強大。”
隊伍慢慢走進城門。
城裡更熱鬧,街道兩旁全是人,樓上窗戶都開著,不少人探出頭來看。鮮花、綵帶從樓上撒下來,落在楊暕身上。
“陛下萬歲!”
“大隋萬歲!”
歡呼聲一波接一波。
楊暕一路微笑,直到皇宮。
宮門口,李世民帶著禁軍迎接。
“末將李世民,恭迎陛下回宮!”李世民單膝跪地。
楊暕下馬,扶起他:“世民,辛苦你了。朕不在這些日子,你不僅把倭國處理好了,然後又回來在朝中協助杜相、房相。”
李世民說:“這是末將應該做的。陛下西征辛苦,請先回宮休息。”
楊暕點頭,對杜如晦說:“杜相,安排一下。大軍在城外紮營,將領們各回各家,明日早朝再議。波斯使者安排在鴻臚寺,好生招待。”
“臣遵旨。”杜如晦說。
楊暕又對羅成說:“你也回去休息吧。四個多月沒回家了,你爹該想你了。”
羅成笑了:“謝陛下。那末將先告退。”
百官散去,楊暕帶著王忠回寢宮。
四個多月沒回來,寢宮還是老樣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王忠伺候楊暕更衣,換上便服。
“陛下,先沐浴還是先用膳?”王忠問。
“先沐浴吧。”楊暕說,“一路風塵,洗洗舒服。”
宮女們準備好熱水,楊暕泡在浴池裡,舒服地嘆了口氣。
還是家裡好啊。西域那地方,洗澡都不方便。
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楊暕坐在桌前用膳。
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正吃著,王忠進來說:“陛下,杜相和房相求見。”
“讓他們進來吧。”楊暕說,“一起吃點。”
杜如晦和房玄齡進來,行禮後坐下。
“陛下,您先用膳,臣等不急。”杜如晦說。
楊暕擺擺手:“沒事,邊吃邊聊。你們吃過了嗎?”
“吃過了。”房玄齡說。
“那喝茶。”楊暕讓宮女上茶。
杜如晦喝了口茶,說:“陛下,西征的事,捷報早就傳回來了。但臣等還是想聽陛下親口說說,西域現在到底甚麼情況?”
楊暕吃了口菜,說:“西域平定了。疏勒、于闐滅了,吐谷渾殘部滅了。其他小國都投降了,送來國書,願意臣服。朕在西域設了安西都護府,李元霸為都護,宇文成都、尉遲恭為副,留兵五萬駐守。”
房玄齡問:“絲綢之路打通了?”
“打通了。”楊暕說,“從洛陽到西域,一路暢通。波斯使者都來了,你們看到了吧?”
“看到了。”杜如晦說,“那個阿爾達希爾,這兩天在鴻臚寺,到處打聽大隋的情況。臣讓鴻臚寺的人看著,沒讓他亂跑。”
楊暕點頭:“看著點好。波斯現在被大食攻打,來求援的。朕還沒想好怎麼處理。”
“大食?”房玄齡皺眉,“臣聽說過這個國家。據說在極西之地,信仰一種教,四處征戰,滅了不少國家。”
“對。”楊暕說,“波斯打不過,來找咱們幫忙。朕的意思,先拖著。波斯不能太快被滅,但也不能現在就去幫。等大隋休整幾年,再做打算。”
杜如晦說:“陛下英明。連年征戰,國庫雖然充盈,但百姓需要休養。西征剛結束,該緩一緩了。”
楊暕笑了:“杜相,這話你跟朕說過很多次了。放心,朕心裡有數。短期內不會有大仗了,讓百姓喘口氣。”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小仗可能還有。朕打算派些人去波斯,摸摸底。看看大食到底多厲害,波斯還能撐多久。”
房玄齡問:“派誰去?”
“從軍中挑一百個機靈的,扮成商隊,跟著波斯使者回去。”楊暕說,“這事讓羅成辦,他挑人有一套。”
杜如晦點頭:“羅成將軍確實機警。不過,波斯路遠,來回得一年,風險不小。”
“風險是有,但值得。”楊暕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大食遲早是大隋的對手,早點摸清情況,有好處。”
兩人都點頭。
楊暕又問:“朝中有甚麼大事嗎?”
杜如晦說:“沒甚麼大事。各地秋收已畢,糧食豐收。國庫又進賬八百萬兩,主要是倭國金銀礦的開採,還有西域各國的貢品。遷徙百姓去倭國的事,進展順利,已有十萬戶報名,第一批五萬戶已經出發了。”
“好。”楊暕很滿意,“高句麗那邊呢?單雄信有信來嗎?”
“有。”房玄齡說,“單將軍來信,說高句麗已徹底平定,駐軍三萬,百姓馴服。就是冬天太冷,有些將士不適應。”
“告訴單雄信,多備冬衣,別凍著將士。”楊暕說,“高句麗那地方,冬天是難熬,但必須守住。”
“是。”
楊暕又想起一事:“宇文化及怎麼樣了?聽說病了?”
杜如晦和房玄齡對視一眼。
房玄齡說:“宇文丞相確實病了,臥床半個月了。御醫去看過,說是舊疾復發,加上年紀大了,情況不太好。”
楊暕放下筷子:“真病了?不是裝的?”
杜如晦說:“御醫說是真病。臣也去看過,臉色蠟黃,咳嗽不止,看著不像裝的。”
楊暕想了想:“那朕明天去看看他。畢竟他是丞相,又是宇文成都的父親。宇文成都在西域回不來,朕得替他盡點心。”
“陛下仁德。”杜如晦說。
楊暕擺擺手:“別說這些虛的。宇文成都忠心耿耿,朕不能寒了他的心。”
用完膳,杜如晦和房玄齡告退。
楊暕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皇宮夜景。
四個多月沒回來,有點陌生,又有點親切。
王忠過來收拾碗筷,小聲說:“陛下,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早朝。”
“嗯。”楊暕說,“你也早點休息。這一路,你也辛苦了。”
“老奴不辛苦。”王忠笑著說,“跟著陛下,是老奴的福氣。”
第二天一早,太極殿大朝會。
文武百官齊聚,一個個精神抖擻。
楊暕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
“諸位,朕西征歸來,西域已平。”楊暕開口,“從今天起,絲綢之路徹底打通,西域各國臣服,歲歲來朝。這是大隋的盛事,也是諸位的功勞。”
百官齊聲道:“陛下英明!”
楊暕繼續說:“西征將士,各有封賞。李元霸封安西大將軍,宇文成都封撫西大將軍,尉遲恭封鎮西大將軍,羅成封鎮國大將軍。具體封賞,兵部已擬好章程,照此執行。”
兵部尚書王世偉出列:“臣遵旨。”
楊暕又說:“西域初定,需要治理。吏部從各地抽調官員,派往西域,協助安西都護府。記住,要挑能幹、清廉的,別派些廢物過去。”
吏部尚書出列:“臣明白。”
“還有。”楊暕說,“波斯使者來朝,請求大隋援助。朕的意思,先看看再說。鴻臚寺好生招待,但別讓他們亂跑。他們要買兵器盔甲,可以賣一些,但數量要控制,價格要高。”
鴻臚寺卿出列:“臣遵旨。”
楊暕看向杜如晦:“杜相,休養生息的事,你擬個章程。減賦稅、興水利、勸農桑,讓百姓喘口氣。連年征戰,百姓辛苦了,該讓他們過幾天好日子。”
杜如晦出列:“臣領命。臣已擬好章程,請陛下過目。”
太監接過奏摺,遞給楊暕。
楊暕翻開看了看,點頭:“可以。就按這個辦。另外,徭役也減一減,別把百姓累壞了。”
“是。”
又議了幾件事,早朝結束。
楊暕回到御書房,對王忠說:“準備一下,朕去看看宇文化及。”
“現在?”王忠問。
“現在。”楊暕說,“早去早回。”
王忠趕緊去準備。
半個時辰後,楊暕來到宇文化及的府邸。
丞相府很大,但有些冷清。下人聽說皇帝來了,趕緊開門迎接。
宇文化及的兒子宇文成都在西域,府裡就他一個主人,加上些妾室、下人。
管家帶著楊暕來到臥房。
臥房裡藥味很重,宇文化及躺在床上,蓋著厚被子,臉色蠟黃,閉著眼睛。
“丞相,陛下來了。”管家小聲說。
宇文化及睜開眼睛,看到楊暕,掙扎著想坐起來。
“陛下……老臣……老臣不能行禮,請陛下恕罪……”宇文化及聲音虛弱。
楊暕走到床邊:“不必多禮,躺著吧。”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宇文化及。
確實病得不輕,眼圈發黑,嘴唇乾裂,呼吸有些急促。
“御醫來看過嗎?”楊暕問。
“看過了。”宇文化及說,“說是舊疾復發,加上年紀大了,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楊暕皺眉:“別說喪氣話。好好養著,能好的。”
宇文化及苦笑:“陛下,老臣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能撐到今天,已經是託陛下的福了。”
他頓了頓,說:“陛下,老臣有個請求。”
“說。”
“老臣的兒子宇文成都,在西域……老臣想見他最後一面。”宇文化及說著,眼睛紅了。
楊暕沉默了一會兒,說:“西域剛平,宇文成都是副都護,走不開。不過,朕可以讓他回來一趟,但時間不能長,最多一個月。”
宇文化及大喜:“謝陛下!一個月夠了!老臣……老臣能見他一面,死也瞑目了。”
楊暕點頭:“朕會傳旨,讓宇文成都回來探親。你好好養病,等他回來。”
“是……是……”宇文化及老淚縱橫。
楊暕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病情,囑咐管家好生照顧,然後起身離開。
走出丞相府,楊暕對王忠說:“看來是真病了。”
王忠小聲說:“陛下,御醫說,最多還能撐半年。”
“半年……”楊暕想了想,“夠了。等宇文成都回來,見他一面,他也該安心走了。”
“那宇文成都回來後,還回西域嗎?”
“回。”楊暕說,“西域需要他。不過,可以讓他多待一段時間,等他父親……再說。”
回到皇宮,楊暕在御書房批閱奏摺。
離開四個多月,積壓的奏摺不少。雖然杜如晦和房玄齡處理了大部分,但有些大事還得他親自定奪。
批到下午,羅成來了。
“陛下,您找我?”羅成行禮。
楊暕放下筆:“坐。人挑好了嗎?”
“挑好了。”羅成說,“一百個人,都是軍中好手。三十個會說西域話,二十個做過生意,其他的都是機靈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楊暕笑了:“你倒是會挑。甚麼時候能出發?”
“隨時。”羅成說,“貨物也準備好了,絲綢、瓷器、茶葉,裝了一百匹駱駝。就等波斯使者回去,跟著一起走。”
楊暕點頭:“好。等朕跟波斯使者談完,就讓他們出發。你告訴那些人,任務是摸清波斯和大食的情況,不是去打仗。遇到危險,保命第一。”
“明白。”羅成說,“俺都交代了。這些人都是老兵,知道輕重。”
楊暕想了想,又說:“另外,從他們中挑兩個最機靈的,給朕盯緊阿爾達希爾。他在洛陽這段時間,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每天彙報。”
“陛下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謹慎。”楊暕說,“波斯人來求援,誰知道他們安的甚麼心?多留個心眼,沒壞處。”
羅成點頭:“俺懂了。這就去安排。”
羅成走後,楊暕繼續批奏摺。
批到傍晚,王忠進來說:“陛下,波斯使者阿爾達希爾求見。”
“讓他進來。”
阿爾達希爾進來,行禮後說:“陛下,您日理萬機,臣本不該打擾。但臣來大隋已有時日,想問問陛下,援助波斯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楊暕放下筆,看著他:“阿爾達希爾,你們波斯的情況,朕瞭解一些。大食確實厲害,你們打不過,朕理解。”
阿爾達希爾眼睛一亮:“那陛下願意幫忙?”
“幫忙可以,但怎麼幫,是個問題。”楊暕說,“大隋離波斯多遠?走一趟得幾個月。派大軍去,糧草怎麼運?去了之後,水土不服怎麼辦?這些問題,都得解決。”
阿爾達希爾趕緊說:“陛下,不用派大軍。只要大隋在東邊施加壓力,大食就得分散兵力。或者,賣給我們一些精良的兵器盔甲,我們就能守住。”
楊暕笑了:“施加壓力?怎麼施加?大隋跟大食又不接壤,中間隔著吐火羅、嚈噠。朕總不能無緣無故去打他們吧?”
阿爾達希爾語塞。
楊暕繼續說:“至於兵器盔甲,可以賣一些。但大隋的兵器,打造不易,價格可不便宜。”
“價格不是問題!”阿爾達希爾說,“波斯有錢!只要陛下肯賣,要多少金幣都有!”
“那好。”楊暕說,“你先寫個單子,要甚麼兵器,要多少。朕讓工部看看,能不能做,多少錢。”
阿爾達希爾大喜:“謝陛下!臣這就去寫!”
楊暕擺擺手:“不急。你先在洛陽住著,好好玩玩。大隋的風光,跟波斯不一樣。等單子寫好了,朕讓人估個價,咱們再談。”
“是是是。”阿爾達希爾連連點頭。
楊暕又說:“另外,朕打算派個商隊去波斯。大隋的絲綢、瓷器、茶葉,在波斯應該好賣。你們波斯的寶石、香料、地毯,在大隋也有市場。互通有無,對兩國都有好處。”
阿爾達希爾更高興了:“陛下聖明!波斯歡迎大隋商隊!臣可以寫信給波斯王,讓沿途城池給予方便!”
“那就這麼說定了。”楊暕說,“你先回去寫單子吧。”
阿爾達希爾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楊暕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先吊著他,賣點兵器賺筆錢,派商隊去摸摸底。等大隋準備好了,再決定怎麼處理波斯和大食。
王忠小聲說:“陛下,這個阿爾達希爾,看著挺急的。”
“能不急嗎?”楊暕說,“老家都快被滅了。不過,越急越好,越急越能賣高價。”
“陛下英明。”
楊暕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色已晚,皇宮裡點起了燈籠。
西域平定了,波斯使者來了,新的事情又來了。
不過,不急。
一件件來。
大隋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