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很快過去。
第四天一早,李世民帶著五萬翻山部隊出發了。楊暕站在城牆上,看著隊伍消失在遠處的山路上。五萬人,揹著沉重的裝備,排成長長的佇列,像一條蜿蜒的蛇。
王忠在旁邊小聲說:“殿下,李將軍他們……能翻過去嗎?”
“能。”楊暕說,“我相信世民兄,也相信咱們的兵。”
程咬金也站在旁邊,咂咂嘴:“可惜俺沒去成。翻山多刺激啊!”
宇文成都說:“程將軍,咱們東路也不輕鬆。要拖住吐蕃主力,不是容易的事。”
“那倒是。”程咬金咧嘴笑,“不過有殿下在,俺不怕。”
楊暕轉身下城牆:“行了,都別看了。咱們東路的訓練,還得抓緊。成都,咬金,跟我來。”
三人來到訓練場。東路部隊十五萬人,加上宇文成都帶來的五萬禁軍,一共二十萬。訓練場上黑壓壓一片,士兵們正在爬山。
楊暕看了一會兒,對宇文成都說:“成都,你的禁軍適應得怎麼樣了?”
“好多了。”宇文成都說,“剛開始每天暈倒上千人,現在每天只有幾百人。爬山的速度也快了,不比殿下的老兵差。”
“那就好。”楊暕點頭,“咬金,你的兵呢?”
程咬金拍胸脯:“殿下放心,俺的兵,個個都是好樣的!現在爬一趟山,只要一個時辰!”
楊暕走到一個土坡前,對身邊的幾個將領說:“光爬山不夠,還要練對抗。吐蕃人擅長山地戰,咱們得學會在山地作戰。”
宇文成都問:“怎麼練?”
楊暕想了想:“這樣,把二十萬人分成兩隊,一隊扮隋軍,一隊扮吐蕃軍。在山坡上模擬攻防戰,練配合,練戰術。”
程咬金眼睛亮了:“這個好玩!殿下,讓俺扮吐蕃軍吧!俺保證把‘隋軍’打得屁滾尿流!”
宇文成都笑道:“程將軍,那你可得手下留情。”
“不留情!”程咬金嚷嚷,“真打起來,吐蕃人會留情嗎?就得真打!”
楊暕點頭:“咬金說得對。真打,但不許用真兵器,用木棍、木刀。不許打要害,點到為止。受傷的,軍醫治。現在就開始練,每天練兩個時辰。”
命令傳下去,士兵們興奮了。整天爬山太枯燥,終於有點好玩的了。
很快,二十萬人分成兩隊。程咬金帶十萬人扮吐蕃軍,守在山坡上。宇文成都帶十萬人扮隋軍,從山下往上攻。
楊暕站在高處觀戰。只見宇文成都指揮“隋軍”分成三路,中路佯攻,左右兩路包抄。程咬金在坡上大喊大叫,指揮“吐蕃軍”放箭(用木棍模擬),扔石頭(用土塊),守住陣地。
雙方打得熱鬧。木棍碰木棍,噼裡啪啦響。不時有人被“打中”,倒地“陣亡”,然後爬起來,繼續打。
打了半個時辰,宇文成都的“隋軍”攻上去了,把程咬金的“吐蕃軍”趕下了山坡。
程咬金不服:“不算不算!宇文成都你耍賴!用包抄戰術!”
宇文成都笑:“程將軍,打仗就是要用戰術。難道你指望吐蕃人跟你硬碰硬?”
楊暕走下高坡,對兩人說:“打得不錯。但有問題。”
兩人看向他。
楊暕說:“第一,包抄是好,但速度慢了。吐蕃人在山上,居高臨下,看到你們包抄,可以分兵阻擊。第二,攻上山後,陣型亂了。吐蕃人要是反撲,你們扛不住。”
宇文成都點頭:“殿下說得是。末將回去好好總結。”
程咬金問:“殿下,那要是真打,該咋辦?”
楊暕說:“真打的話,不能光靠步兵。要有弓箭手掩護,要有騎兵側翼騷擾。但高原上騎兵跑不快,所以主要靠步兵。步兵要分成小股,多路並進,讓吐蕃人防不勝防。”
程咬金撓頭:“聽起來好複雜。”
宇文成都說:“程將軍,打仗本來就不是簡單的事。得多動腦子。”
“俺腦子不好使。”程咬金咧嘴笑,“但俺有力氣!殿下讓俺打哪,俺就打哪!”
楊暕笑了:“力氣也要,腦子也要。從今天起,每天訓練結束後,將領們集中學習兵法。我親自教。”
程咬金臉苦了:“還要學兵法啊……”
“必須學。”楊暕說,“不學的話,以後怎麼獨當一面?難道你想一輩子當個先鋒?”
程咬金想了想:“那倒也是。學就學!俺程咬金,也不是蠢蛋!”
訓練繼續。下午,楊暕果然把將領們召集起來,在議事廳講兵法。除了宇文成都、程咬金,還有十幾個中層將領,總共二十多人。
楊暕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木棍當教鞭,指著牆上的地圖:“今天講山地作戰。山地作戰,最重要的不是人多,是控制制高點。誰控制了制高點,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他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比如這裡,唐古拉山的這個隘口。如果吐蕃人在這裡佈防,咱們怎麼打?”
一個年輕將領站起來:“殿下,強攻。用弓箭手壓制,步兵衝鋒。”
楊暕搖頭:“強攻傷亡大。山地狹窄,人多展不開。一百個人衝鋒,和十個人衝鋒,效果差不多。但一百個人傷亡,就比十個人大十倍。”
另一個將領說:“那就繞過去。”
“怎麼繞?”楊暕問,“兩邊都是懸崖,繞不過去。”
將領們沉默了。
楊暕說:“山地作戰,要用巧勁。比如,正面佯攻,吸引敵人注意力。然後派小股部隊從側面攀巖上去,偷襲敵人背後。或者,夜裡進攻,趁敵人看不見,摸上去。”
程咬金問:“殿下,攀巖……咱們的兵會嗎?”
“現在不會,可以練。”楊暕說,“從明天開始,加練攀巖。找些陡峭的石壁,讓士兵們爬。”
宇文成都說:“殿下,攀巖危險,容易摔傷。”
“打仗哪有不危險的?”楊暕說,“練好了,戰場上就少死幾個人。摔傷了,治。治好了,繼續練。練到能爬上去為止。”
眾將領命。
楊暕繼續講:“山地作戰,還要注意後勤。糧食、水、藥品,怎麼運上去?人背馬馱,效率低。要想辦法,比如建索道,用滑輪。”
程咬金聽得頭大:“殿下,建索道……咱們是打仗,不是修路啊。”
“打仗就是要修路。”楊暕說,“路修好了,兵才好走,糧才好運。當年始皇帝打百越,就是一邊打仗一邊修路。咱們打吐蕃,也要這樣。”
宇文成都點頭:“殿下高見。末將記下了。”
講了兩個時辰,天黑了。楊暕說:“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訓練時,把今天學的用上。”
將領們散了。程咬金邊走邊嘟囔:“攀巖,索道,滑輪……俺的腦袋要炸了。”
宇文成都笑:“程將軍,多學點沒壞處。以後獨當一面了,這些都用得上。”
“俺還是喜歡直接衝。”程咬金說,“一馬當先,多痛快!”
兩人正說著,李元霸跑來了,手裡拿著一串珠子,足足有五十個。
“殿下!宇文將軍!程將軍!你們看!”李元霸興奮地喊,“俺一刻鐘穿了五十個!完成了!”
楊暕接過珠子串,仔細看了看。雖然穿得還是不太整齊,但確實穿了五十個。他笑道:“行啊元霸,真完成了。我說過的話算數,請你喝酒。”
“謝殿下!”李元霸高興得蹦起來。
程咬金好奇:“元霸,你練這玩意兒,到底有啥用?”
李元霸認真地說:“程將軍,俺現在感覺,手指頭靈活多了。拿東西不會捏碎了,拿筷子也不會折斷了。殿下說,這叫精細控制,打仗時用得著。”
“比如呢?”程咬金問。
“比如……”李元霸想了想,“比如解繩子。以前俺一扯,繩子就斷。現在能慢慢解開了。還有,開鎖。雖然俺現在還不會,但練練應該能會。”
宇文成都讚道:“元霸有長進。練武不光要練力氣,還要練控制。一槍刺出去,要能收得住。一刀砍下去,要能停得住。這才叫高手。”
李元霸點頭:“宇文將軍說得對。俺以前不懂,就知道用蠻力。現在懂了,控制比力氣更重要。”
程咬金看著李元霸,又看看自己粗糙的大手,突然說:“殿下,俺也想練精細控制。您教教俺?”
楊暕笑了:“你也想練?”
“想!”程咬金說,“元霸都練會了,俺不能輸給他!”
“好。”楊暕說,“從明天開始,你每天練一個時辰穿珠子。甚麼時候能穿五十個,我請你喝酒。”
程咬金拍胸脯:“沒問題!俺保證比元霸快!”
幾人都笑了。
回到住處,王忠已經準備好了晚飯。今天有燉羊肉,還有一壺好酒。
“殿下,李元霸將軍真的穿好了五十個珠子?”王忠一邊倒酒一邊問。
“真的。”楊暕坐下,“王忠,你說,人是不是都會變?李元霸以前就是個莽夫,現在知道動腦子了。程咬金以前只知道衝殺,現在想學精細控制了。”
王忠笑道:“這都是殿下教導有方。跟著殿下,誰都會變好。”
楊暕喝了口酒:“不是我教導有方,是他們自己想變好。人都有上進心,都想變得更強。我給了他們機會,他們就抓住了。”
正吃著,外面傳來腳步聲。宇文成都來了,手裡拿著一封信。
“殿下,洛陽來信。”宇文成都說。
楊暕接過,拆開一看,是楊廣寫的。信上說,朝廷最近很太平,宇文化及很老實,天天在家讀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大臣們也不敢再議論楊暕殺俘的事,都被楊廣罵怕了。
信的末尾,楊廣說,聽說兒子要翻山打吐蕃,他很擔心,讓兒子千萬小心。還說,等兒子凱旋,他要親自出城三十里迎接。
楊暕看完,心裡暖暖的。這個便宜老爹,對自己是真的好。
“成都,你父親最近怎麼樣?”楊暕問。
宇文成都說:“家父很好,就是……就是有些擔心。他聽說殿下要打吐蕃,怕殿下有危險。”
“告訴他,我不會有危險。”楊暕說,“讓他安心當他的丞相,別想太多。”
“是。”宇文成都猶豫了一下,說,“殿下,末將有個請求。”
“說。”
“末將想……想跟殿下比武。”宇文成都說,“末將想看看,自己現在和殿下的差距有多大。”
楊暕挑眉:“比武?成都,你知道的,我力氣太大,怕傷著你。”
“不用真打。”宇文成都說,“就比招式,比技巧。不用力,點到為止。”
楊暕想了想:“行。明天訓練結束後,咱們比一場。”
宇文成都大喜:“謝殿下!”
第二天,訓練照常進行。上午爬山,下午對抗演練。對抗演練時,程咬金學聰明瞭,不再死守,而是主動出擊,把宇文成都的“隋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楊暕看在眼裡,對身邊的將領說:“看到沒?程咬金有進步。知道變通了。”
一個將領說:“程將軍確實厲害,學得快。”
“你們也要學。”楊暕說,“打仗不是一成不變的,要根據情況變化。敵人變了,你也要變。”
下午訓練結束後,楊暕和宇文成都的比武開始了。訊息傳開,士兵們都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把訓練場圍得水洩不通。
楊暕和宇文成都都脫了盔甲,只穿布衣。兩人面對面站著,相隔十步。
程咬金當裁判,站在中間:“比武開始!點到為止,不許用全力!”
宇文成都抱拳:“殿下,請指教。”
楊暕也抱拳:“成都,請。”
宇文成都先動了。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右手成拳,直擊楊暕胸口。這一拳很快,但沒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力。
楊暕不躲不閃,抬手格擋。兩人手臂相碰,發出“啪”的一聲。宇文成都感覺像打在鐵柱上,手臂發麻。他趕緊撤拳,換腿掃向楊暕下盤。
楊暕輕輕一跳,躲過掃腿,同時一掌拍向宇文成都肩膀。這一掌也很輕,但宇文成都感覺一股大力湧來,不由自主地後退三步。
圍觀計程車兵們大聲叫好。
宇文成都站穩,深吸一口氣,再次衝上。這次他用上了家傳的武藝,拳腳並用,招式精妙。楊暕見招拆招,始終只用一隻手,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打了十幾個回合,宇文成都滿頭大汗,楊暕卻氣定神閒。
程咬金在旁邊喊:“宇文將軍加油!別輸得太難看!”
宇文成都咬咬牙,突然變招,一個虛晃,繞到楊暕側面,一拳打向肋部。這一拳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楊暕微微一笑,身子不動,只是微微側身,讓過拳鋒,然後手指在宇文成都手腕上輕輕一點。
宇文成都感覺手腕一麻,整條胳膊都使不上力了。他趕緊後退,臉色變了。
“殿下……您這是甚麼招式?”
楊暕說:“這叫點穴。打中穴位,能讓對手暫時麻痺。成都,你的武藝很好,但太注重力量,忽略了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技巧沒用。但在力量相當時,技巧就能決定勝負。”
宇文成都抱拳:“末將受教了。”
楊暕走上前,在他肩膀上一拍,解了穴道。宇文成都感覺手臂又能動了。
“繼續?”楊暕問。
“不用了。”宇文成都苦笑,“末將不是殿下的對手。差距太大了。”
圍觀計程車兵們議論紛紛。
“殿下真厲害!一隻手就打贏了宇文將軍!”
“那當然!殿下是誰?天下無敵!”
“咱們跟著殿下,肯定能打贏吐蕃!”
楊暕對士兵們說:“都看到了?武藝要練,技巧要學。但最重要的是,要敢打敢拼。吐蕃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咱們自己先怕了。只要咱們不怕死,敢拼命,就一定能贏!”
“贏!贏!贏!”士兵們齊聲高呼。
比武結束,楊暕和宇文成都回到議事廳。程咬金跟了進來,一臉興奮:“殿下,您剛才那招點穴,能不能教教俺?”
楊暕笑道:“點穴沒那麼容易學,要先認穴位,練指力。你想學,我可以教你,但得下苦功。”
“俺不怕苦!”程咬金說,“只要能變強,俺啥苦都能吃!”
宇文成都說:“殿下,末將也想學。”
“行。”楊暕說,“從明天開始,每天訓練結束後,我教你們一個時辰的點穴和擒拿。但記住,這是殺人技,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是!”兩人齊聲應道。
晚上,楊暕在房間裡練功。他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流動。
他拿起一根針,輕輕一彈,針飛出去,釘在牆上,入木三分。
王忠端來洗腳水,看到牆上的針,咂舌:“殿下,您這手功夫,真是神了。”
“小把戲。”楊暕說,“王忠,翻山部隊走了幾天了?”
“三天了。”王忠說,“按計劃,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進山了。”
楊暕點頭:“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殿下放心,李將軍本事大,一定能行。”王忠說。
楊暕沒說話。他心裡清楚,翻越唐古拉山,不是容易的事。五千吐蕃哨卡,高原反應,險峻山路……都是難關。
但他相信李世民,相信那五萬精兵。
洗完腳,楊暕躺下休息。明天還要訓練,還要教將領們點穴。事情很多,但他不覺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