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集合！”
楊暕一聲令下，黑水河谷裡還能動的騎兵全聚過來了。程咬金那五千騎兵損失了八百，還剩四千二。尉遲恭的騎兵本來有一萬，但誘敵時損失不小，只剩六千多。加起來剛好一萬出頭。
“程咬金、尉遲恭，你們帶兵跟我走！”楊暕翻身上馬，“段志玄，你帶步兵清理戰場，然後去金城。如果金城還有守軍，就圍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是！”段志玄應道。
楊暕又對王忠說：“你留下，照顧傷員。等步兵到了，跟他們一起走。”
王忠急了：“殿下，老奴要跟著您！”
“聽話。”楊暕說，“這一趟是急行軍，你跟不上。”
說完，他調轉馬頭，對一萬騎兵喊道：“弟兄們，李世民就在西邊！抓住他，隴右就平了！跟我走！”
“抓住李世民！”騎兵們齊聲吼。
一萬騎兵衝出黑水河谷，往西追去。天已經完全黑了，但月亮剛升起來，能看清路。楊暕一馬當先，程咬金和尉遲恭分列左右。
跑了大概十里，前面出現一支隊伍，打著火把，正在往這邊來。看旗號，是隋軍。
“停！”楊暕抬手。
隊伍停下。對面那支隊伍也停了，一個將領騎馬過來，是李元霸的副將。
“殿下！末將參見殿下！”副將下馬行禮。
“李元霸呢？”楊暕問。
“李將軍在前面追李世民！”副將說，“李世民帶了一萬兵出城，李將軍帶兩萬兵去追。追了三十里，李世民分兵了，五千兵往南跑，五千兵繼續往西。李將軍讓末將帶五千兵追南邊那支，他自己帶一萬五追西邊那支。”
楊暕皺眉：“李世民往南跑了？”
“是。”副將說，“不過末將追了十里，發現南邊那支是疑兵，全是老弱病殘，跑不快。末將殲滅了他們，趕緊回來報信。”
程咬金罵：“李世民這孫子，又玩花樣！”
尉遲恭說：“殿下，李世民往西跑，可能是想去青海湖，跟吐谷渾殘部匯合。”
楊暕點頭：“肯定是。他知道吐谷渾主力被殲，但殘部還在青海湖。他想去青海湖，藉助吐谷渾的力量東山再起。”
“那咱們得快追！”程咬金說。
楊暕問副將：“李元霸往哪個方向追的？”
副將指指西邊：“就這條道。李將軍已經追了一個時辰了，現在應該追出去五十里了。”
“追！”楊暕催馬。
一萬騎兵繼續西進。這條路是隴右通往青海湖的主要通道，還算平坦。月光下，能看見路上有新鮮的馬蹄印和車轍印，看來李世民走得很急。
跑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火光。是一個營地，但已經空了，只剩一些燒燬的帳篷和丟棄的鍋灶。
“殿下，這是李世民的營地。”尉遲恭下馬檢視，“火還沒滅透，他們剛走不久。”
楊暕看了看營地的規模，能容納一萬人左右。看來李世民確實在這裡扎過營，但聽說吐谷渾主力被殲，立刻跑了。
“繼續追！”楊暕說。
又追了二十里，前面傳來喊殺聲。楊暕精神一振，催馬衝上一處高坡。往下看，只見一片開闊地上，兩支軍隊正在混戰。
一支是李世民的唐軍，大約五千人，被圍在中間。另一支是李元霸的隋軍，大約一萬五，正在圍攻。但李世民軍陣型嚴密，雖然人少，但一時半會兒攻不破。
“殿下，咱們上吧！”程咬金興奮道。
“等等。”楊暕說，“你看，李世民在那邊。”
他指著戰場中央。月光下，能看見一個身穿明光鎧的將領，騎在馬上，正在指揮作戰。雖然看不清臉，但看那指揮若定的樣子，肯定是李世民。
“李元霸呢？”尉遲恭問。
“在那兒。”楊暕指著戰場東側。李元霸騎在萬里雲上，揮舞雙錘，正在衝擊李世民軍陣。但李世民軍的長矛陣很密，李元霸衝了幾次都沒衝進去，反而被箭雨逼退。
程咬金說：“殿下，咱們從後面衝過去，前後夾擊，李世民就完了。”
楊暕搖頭：“不，我要活捉李世民。傳令，包圍戰場，別放走一個人。我去跟李世民談談。”
“談？”程咬金愣住，“殿下，這時候還談啥？直接打啊！”
“李世民是個人才。”楊暕說，“能收服最好。收服不了，再打不遲。”
尉遲恭點頭：“殿下說得對。李世民用兵如神，若能歸順大隋，是件好事。”
楊暕帶著一千親兵，緩緩下坡，來到戰場邊緣。他讓親兵舉著火把，照亮自己的臉，然後對著戰場中央喊道：“李世民！出來說話！”
戰場上的廝殺聲小了些。李世民軍看到又來了援軍，而且是楊暕親自帶隊，軍心開始動搖。
過了一會兒，李世民軍陣分開一條道，李世民騎馬走了出來。他離楊暕大概一百步，停住了。
“楊暕！”李世民喊道，聲音裡帶著恨意。
“李世民，你爹已經投降了。”楊暕說，“吐谷渾主力也被我殲滅了。你現在是孤軍，跑不了了。投降吧，我饒你不死。”
李世民冷笑：“楊暕，你以為我會信你？我爹投降了，現在在哪？在洛陽天牢裡等死吧！我李世民寧可戰死，也不當階下囚！”
“你爹沒死。”楊暕說，“我答應過元霸，不殺你爹。他現在在洛陽，雖然被關著，但好吃好喝，沒受虐待。你若投降，我可以讓你們父子團聚。”
“團聚？”李世民大笑，“在牢裡團聚嗎？楊暕，少說廢話！要打就打，我李世民不怕你！”
楊暕嘆口氣：“李世民，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今天你跑不了。我有一萬騎兵在此，李元霸有一萬五步兵，加起來兩萬五。你只有五千人，怎麼打？”
“打不過，也要打！”李世民吼道，“我李家沒有孬種！”
楊暕搖頭：“李世民，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投降，我保你性命，還給你個官職。不投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楊暕，我問你，如果我投降，你怎麼處置我手下這些弟兄？”
“願意歸順的，編入我軍，待遇同等。不願意的，發給路費，遣散回家。”楊暕說。
“你說話算話？”李世民問。
“我楊暕一言九鼎。”楊暕說。
李世民又沉默了。他身後的將領們開始交頭接耳，顯然動搖了。打了這麼多仗，誰都看得出來，今天贏不了。楊暕親自帶隊，李元霸在側，還有兩萬五千大軍圍著。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將軍，投降吧！”一個副將小聲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是啊將軍，打不過了。”另一個將領說，“殿下說了，降者不殺。”
李世民看著身後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圈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對楊暕說：“楊暕，我若投降，你真的不殺我？”
“不殺。”楊暕說。
“也不殺我這些兄弟？”
“不殺。”
李世民咬了咬牙，下馬，單膝跪地：“我李世民……願降。”
他這一跪，身後的五千唐軍全都跪下了，兵器扔了一地。
楊暕笑了，催馬走過去。程咬金和尉遲恭趕緊跟上，怕有詐。
楊暕走到李世民面前，下馬扶起他：“世民兄，請起。”
李世民站起來，看著楊暕，眼神複雜：“殿下，我李世民……服了。”
“服了就好。”楊暕說，“世民兄是人才，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等隴右平定，我向父皇舉薦，給你個將軍噹噹。”
李世民苦笑：“敗軍之將，何敢言勇。殿下不殺，已是開恩。”
這時，李元霸也騎馬過來了。他看到李世民投降，有點懵：“二哥，你……你真降了？”
李世民看著李元霸，嘆了口氣：“元霸，你跟著殿下，比跟著爹強。爹老了，糊塗了。殿下才是明主。”
李元霸撓撓頭：“二哥，你別這麼說。爹對俺還是挺好的。”
楊暕說：“好了，過去的事不提了。世民兄，讓你的人把兵器收起來，跟我回營。咱們好好談談。”
“是。”李世民轉身，對部下說，“都起來吧，把兵器撿起來，跟殿下走。”
五千唐軍站起來，撿起兵器，但士氣低落。打了敗仗，投降了，誰心裡都不好受。
楊暕對程咬金說：“咬金，你帶人收編他們。記住，不許欺負降兵，一視同仁。”
“明白！”程咬金應道。
楊暕又對尉遲恭說：“尉遲恭，你帶五千騎兵，去金城。告訴守軍，李世民已降，讓他們開城投降。不降的，攻城。”
“是！”尉遲恭領命去了。
楊暕帶著李世民和李元霸，回到剛才那個高坡。親兵點起火堆，擺上馬紮。三人坐下。
“世民兄，喝茶。”王忠不知甚麼時候跟來了，端來三碗熱茶。
李世民接過茶，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夜裡風大，有點冷。
“殿下，您想問甚麼，就問吧。”李世民說。
楊暕也喝了口茶：“世民兄，我想知道，你和吐谷渾到底怎麼約定的？”
李世民放下茶碗：“吐谷渾可汗伏允答應我，只要我幫他拖住你一個月，他就出兵五萬，幫我打回太原。事成之後，隴右歸他，河東歸我。”
“伏允重傷，你知道嗎？”楊暕問。
“知道。”李世民說，“但他說能挺住。而且他兒子慕容順能征善戰，可以帶兵。沒想到……慕容順四萬騎兵，一天就被殿下打垮了。”
楊暕笑了：“不是一天，是半天。世民兄，吐谷渾靠不住。這些異族，眼裡只有利益。今天能跟你結盟，明天就能賣了你。”
李世民點頭：“殿下說得對。是我糊塗了，病急亂投醫。”
“你爹造反，是死罪。”楊暕說，“但我答應過元霸，不殺他。你投降了，也是死罪，但我也不殺你。你知道為甚麼嗎？”
“為甚麼？”李世民問。
“因為你有才。”楊暕說，“大隋現在內憂外患，需要人才。你李世民，文武雙全，是個人才。殺了可惜。”
李世民苦笑：“殿下就不怕我日後反叛？”
“怕。”楊暕說，“但我有把握讓你不敢反，也不想反。”
“哦？殿下有何把握？”
“第一，你爹在我手裡。你反，你爹死。”楊暕說，“第二，你這些兄弟的命，也在我手裡。你反，他們死。第三，我會給你榮華富貴，給你施展才華的機會。你跟著我，能建功立業，能名垂青史。你反我，只有死路一條，還連累家人兄弟。你說，你會怎麼選？”
李世民沉默了。楊暕說得對，他沒得選。
“殿下，世民……願效犬馬之勞。”李世民再次跪下，這次是真心的。
楊暕扶起他：“好。世民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大隋的將軍。我給你五千兵，你先帶著。等隴右平定，再給你加兵。”
“謝殿下！”李世民說。
李元霸在旁邊看著，咧著嘴笑：“二哥，這下好了，咱們又在一塊了！”
李世民看著李元霸，心裡感慨。這個傻弟弟，跟著楊暕，反而比跟著爹時開心。也許，真是天意吧。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個探馬飛奔而來，下馬就喊：“殿下！尉遲恭將軍急報！金城守軍開城投降了！”
楊暕站起來：“好！傳令，全軍去金城！”
李世民問：“殿下，金城守將是誰？”
“劉弘基。”楊暕說，“你認識？”
李世民點頭：“認識。他是爹的老部下，但貪生怕死。尉遲恭一去，他肯定投降。”
“那就好。”楊暕說，“省得再打一仗。”
大軍開拔，往金城去。李世民和他的五千降兵走在中間，兩邊是隋軍騎兵。雖然說是收編了，但還是要防著點。
路上，李世民問楊暕：“殿下，隴右平定了，接下來打哪？”
“吐谷渾。”楊暕說，“慕容順帶了一萬多殘兵跑回青海湖，我要斬草除根。”
“殿下，吐谷渾不好打。”李世民說，“青海湖地勢高，氣候惡劣，咱們中原兵去了，會喘不上氣。而且吐谷渾是遊牧民族，打不過就跑，追不上。”
“那也得打。”楊暕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吐谷渾不滅，隴右永無寧日。”
李世民想了想：“殿下，末將有個建議。”
“說。”
“吐谷渾可汗伏允重傷，活不了多久了。他兒子慕容順年輕，威望不足。咱們可以派人去挑撥，讓吐谷渾內部生亂。等他們自相殘殺，咱們再出兵，事半功倍。”
楊暕看了李世民一眼：“世民兄，這主意不錯。但太慢了，我等不了。我要的是速戰速決，徹底解決吐谷渾。”
李世民說：“那……那就只能硬打了。但得做好準備，至少備足三個月的糧草，還要帶御醫，準備治療高原反應的藥。”
楊暕點頭：“這些我知道。等到了金城，休整幾天，就出兵青海湖。”
李世民不再說話。他心裡明白，楊暕這是要徹底解決後患。這種魄力，他爹李淵沒有，他也沒有。也許，這就是楊暕能贏的原因。
又走了一個時辰，金城到了。城頭上已經插上了隋軍旗幟，尉遲恭在城門口迎接。
“殿下！金城拿下了！”尉遲恭興奮地說，“劉弘基開城投降，現在在城裡等著殿下發落。”
楊暕進城。街道上很安靜，百姓們都躲在家裡，從門縫裡往外看。劉弘基帶著一群將領，跪在城主府門口。
“罪將劉弘基，參見太子殿下！”劉弘基磕頭。
楊暕下馬，走到他面前：“劉將軍，請起。”
劉弘基站起來，不敢抬頭：“罪將糊塗，跟著李淵造反，請殿下治罪。”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楊暕說，“劉將軍既然棄暗投明，就是自己人。起來吧，帶你的人去軍營，等候整編。”
“謝殿下不殺之恩！”劉弘基又磕了個頭，帶人走了。
楊暕走進城主府，程咬金、尉遲恭、李世民、李元霸跟在後面。王忠早就安排好了，大廳裡擺上了飯菜，雖然簡單，但有肉有菜。
“都坐，吃飯。”楊暕坐下。
幾人坐下，開始吃飯。打了這麼多天仗，終於能吃頓安穩飯了。
程咬金邊吃邊說：“殿下，金城拿下了，李世民也投降了，隴右是不是就算平了？”
“不算。”楊暕說，“還有吐谷渾。還有……吐蕃。松贊干布還在西邊盯著呢。”
尉遲恭說：“殿下，吐谷渾好打，吐蕃難打。吐蕃高原，咱們的兵上不去。”
“上不去也得打。”楊暕說，“不過不急，先打吐谷渾，再打吐蕃。一步一步來。”
李世民突然說：“殿下，末將願為先鋒，去打吐谷渾。”
楊暕看他：“世民兄，你剛投降，就去打吐谷渾，不怕別人說你無情無義？”
李世民搖頭：“末將既然投降了大隋，就是大隋的臣子。吐谷渾是大隋的敵人，就是末將的敵人。而且……末將想戴罪立功。”
楊暕笑了：“好。世民兄，我給你這個機會。等休整好了，你帶五千兵，為先鋒，去打青海湖。”
“謝殿下！”李世民抱拳。
李元霸嚷嚷：“二哥去，俺也去！打吐谷渾，算俺一個！”
楊暕說：“你去可以，但得聽你二哥的。不許亂衝，聽見沒？”
“聽見了！”李元霸說。
吃完飯，楊暕安排軍務。尉遲恭帶一萬兵守金城，程咬金帶一萬兵去隴西郡跟秦瓊匯合，李世民和李元霸帶五千降兵在城外紮營，等休整好了去打吐谷渾。
安排完了，楊暕回到房間。王忠打來熱水，讓他洗腳。
“殿下，今天可算能睡個安穩覺了。”王忠說。
楊暕搖頭：“還早。吐谷渾還沒滅，吐蕃還沒打。路還長著呢。”
王忠說：“殿下，老奴看那李世民，不是真心投降。您得防著點。”
楊暕笑了：“我知道。但沒關係，他翻不起浪。我有絕對的力量，他再聰明，在絕對力量面前也沒用。”
王忠點頭：“那倒是。殿下是神仙下凡，誰也比不了。”
楊暕洗了腳，躺下。今天一天，從早打到晚，累壞了。但他睡不著，腦子裡還在想事。
李世民投降了，是真的嗎？還是緩兵之計？不管了，明天再試探試探。
還有吐谷渾，慕容順跑回青海湖，肯定在集結兵力。得儘快打過去，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想著想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