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暕帶著大軍離開王庭,走了三天,已經出了草原,進入長城以南的地界。
路上很太平,沒遇到甚麼麻煩。那些部落首領都被嚇破了膽,別說襲擊,連靠近都不敢。探馬回報,方圓五十里內連個突厥人影都看不到。
這天中午,大軍在一片樹林邊休息。士兵們埋鍋造飯,楊暕和秦瓊、程咬金坐在一棵大樹下,商量回洛陽後的安排。
“王爺,咱們這次回去,陛下肯定要大肆封賞。”程咬金啃著乾糧說,“您已經是秦王、天策上將了,還能封啥?再封就該封太子了。”
秦瓊瞪了他一眼:“咬金,別胡說。”
楊暕笑了:“太子不著急。先把該辦的事辦了再說。”
秦瓊說:“王爺,這次帶回去的俘虜,怎麼處置?處羅可汗和阿史那社爾肯定要獻俘太廟,其他的呢?”
“其他的看情況。”楊暕說,“年輕力壯的,送去修運河、修長城。老弱病殘,發配到偏遠州縣種地。總之不能讓他們閒著。”
程咬金說:“王爺,那些金銀珠寶呢?好幾十車呢,值老錢了。”
“充入國庫。”楊暕說,“現在大隋需要錢,修河、修路、養兵,哪樣不要錢?這些繳獲正好派上用場。”
正說著,探馬來報:“王爺,前方二十里發現一支軍隊,大約三萬人,打著王世充的旗號!”
楊暕眉頭一皺:“王世充?他在這裡幹甚麼?”
秦瓊站起來:“王爺,王世充之前就調兵北上,說要打突厥,但一直沒動。現在咱們打贏了,他跑來了,肯定沒安好心。”
程咬金嚷嚷道:“管他安的甚麼心!敢攔咱們的路,俺就砍了他!”
楊暕想了想:“傳令,全軍戒備。秦瓊,你帶一萬兵在前,擺開陣勢。程咬金,你帶五千騎兵在左翼。我去會會王世充。”
“王爺,太危險了!”秦瓊說,“王世充這人狡詐,說不定有埋伏。”
“有埋伏也不怕。”楊暕說,“在絕對實力面前,甚麼埋伏都是虛的。”
大軍很快行動起來。秦瓊帶一萬步兵在前方擺開陣型,程咬金帶五千騎兵在左翼待命。楊暕自己帶著一千親兵,來到陣前。
等了大概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支軍隊。看旗號,確實是王世充的兵馬。人數不少,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三萬人。
隊伍在五百步外停住,一個將領策馬出陣,來到兩軍中間。
“來者何人?”那將領喊道。
楊暕催馬出陣:“大隋秦王、天策上將楊暕!你們是誰的兵?為何攔住去路?”
那將領一愣,連忙下馬行禮:“末將王仁則,拜見秦王殿下!末將是鄭王麾下大將,奉命在此迎接殿下凱旋!”
“鄭王?”楊暕冷笑,“王世充甚麼時候成鄭王了?父皇封的?”
王仁則尷尬地說:“是……是陛下封的。去年陛下封鄭國公,今年晉封鄭王。”
楊暕心裡明白,這是王世充趁他在外打仗,向楊廣要的封賞。楊廣為了穩住他,就給了。
“既然是迎接,為何帶這麼多兵?”楊暕問。
“這個……”王仁則支支吾吾,“鄭王說草原不太平,怕有突厥殘兵襲擊殿下,所以讓末將多帶些兵,保護殿下安全。”
楊暕笑了:“保護我?我用得著你們保護?回去告訴王世充,他的好意我心領了,讓他把路讓開。”
王仁則猶豫了一下:“殿下,鄭王說了,一定要接到殿下,請殿下到洛陽一敘。”
“洛陽我自然要去,但不是現在。”楊暕說,“我要先回涿郡,安置兵馬俘虜。讓開!”
最後兩個字,楊暕用上了內力,聲音如雷,震得王仁則耳膜生疼。
王仁則嚇了一跳,連忙說:“是是是,末將這就讓路!”
他跑回本陣,下令讓開道路。
楊暕帶著大軍透過。經過王世充軍陣時,他看到那些士兵個個眼神閃爍,有的甚至不敢看他。顯然,王世充的軍隊已經知道他的威名,心裡害怕。
程咬金湊過來:“王爺,王世充這老小子,肯定沒安好心。說是迎接,帶三萬兵,分明是想給咱們下馬威。”
秦瓊說:“王爺,王世充現在坐鎮洛陽,手握八萬兵馬,又封了鄭王,勢力不小。咱們得防著他。”
楊暕點頭:“我知道。不過現在不是收拾他的時候。等回了洛陽,見了父皇,再做打算。”
大軍繼續前進。又走了兩天,到了涿郡。
涿郡太守張衡早就得到訊息,帶著官員百姓出城十里迎接。看到楊暕大軍得勝歸來,還抓了突厥可汗,百姓們歡呼雀躍,跪了一地。
“秦王殿下威武!秦王殿下萬歲!”
歡呼聲響徹雲霄。
楊暕下馬,扶起張衡:“張太守,辛苦了。”
張衡激動得老淚縱橫:“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涿郡百姓日夜盼著殿下凱旋啊!”
進城後,楊暕讓大軍在城外紮營,自己帶著秦瓊、程咬金進城休息。
張衡準備了豐盛的酒宴,為楊暕接風洗塵。
宴席上,張衡彙報了這幾個月涿郡的情況。突厥被打跑後,百姓們陸續回到家園,春耕也順利完成了。現在涿郡一片太平景象。
“殿下,這都是您的功勞啊。”張衡敬酒道,“要不是您,涿郡早就被突厥人搶光了。”
楊暕喝了酒,問:“王世充的兵馬,之前在涿郡附近活動過嗎?”
張衡臉色一變:“活動過。上個月,王世充派了兩萬兵,說要北上打突厥,在涿郡住了半個月。後來聽說殿下滅了突厥主力,他們就撤了。”
“他們在涿郡期間,有沒有鬧事?”
“鬧事倒沒有,但徵調了不少糧草。”張衡說,“下官不敢不給,畢竟他是鄭王,又是奉旨北上。”
楊暕冷笑:“奉旨北上?父皇可沒讓他來涿郡。他這是假公濟私,趁機擴充勢力。”
秦瓊說:“王爺,王世充野心不小。他現在佔了洛陽,又拉攏了附近幾個州縣,手下有八萬兵馬。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成第二個竇建德。”
程咬金嚷嚷道:“那還等甚麼?咱們直接去打洛陽,滅了王世充!”
楊暕搖頭:“不急。王世充現在還沒公開造反,咱們沒理由打他。等回了洛陽,看看情況再說。”
正說著,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衝進來:“王爺!不好了!俘虜營遇襲!”
楊暕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
“剛才有一夥人偷襲俘虜營,想救處羅可汗!”親兵說,“被巡邏的弟兄發現了,打了起來。那夥人武功高強,傷了我們幾十個人。”
楊暕眼神一冷:“走,去看看!”
他帶著秦瓊、程咬金,騎馬趕到城外俘虜營。
俘虜營設在軍營旁邊,用木柵欄圍著,有五百士兵看守。此刻,營地裡一片混亂,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有隋軍的,也有黑衣人的。
一個校尉跑過來:“王爺,那夥人大概有五十個,穿著黑衣,蒙著面。他們趁夜色摸進來,想劫走處羅可汗。幸虧被巡邏隊發現,沒得逞。不過讓他們跑了十幾個。”
楊暕問:“處羅可汗呢?”
“還在營裡,沒受傷。”
楊暕走進俘虜營,看到處羅可汗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周圍有十幾個士兵看守。
“處羅可汗,剛才那些人,是你的人?”楊暕問。
處羅可汗搖頭:“不是。我的人都死光了,哪還有人救我。”
“那是誰?”
處羅可汗想了想:“可能是西突厥的人。達頭可汗知道我敗了,想救我去西突厥,好繼續跟大隋作對。”
楊暕點頭:“有道理。程咬金,傳令,加強警戒。再有人來劫營,格殺勿論!”
“是!”
回到太守府,楊暕把秦瓊叫到書房。
“叔寶,看來西突厥還不死心。”楊暕說,“他們救處羅可汗是假,想擾亂中原是真。”
秦瓊說:“王爺,西突厥吃了敗仗,不敢正面跟咱們打,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咱們得小心。”
“不光要小心,還要反擊。”楊暕說,“等回了洛陽,我就向父皇請旨,征討西突厥。這次要一勞永逸,把西突厥也滅了。”
秦瓊皺眉:“王爺,接連用兵,士兵們怕是吃不消。而且國庫也不充裕,打不起大仗。”
“我知道。”楊暕說,“所以不能硬打,得用計。西突厥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可以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兩人正說著,外面又有人來報。
“王爺,洛陽急信!”
楊暕接過信,是杜如晦寫的。信上說,楊廣病倒了,情況不太好。讓楊暕儘快回洛陽。
“父皇病了?”楊暕臉色一變。
秦瓊問:“嚴重嗎?”
“杜如晦沒說,但讓我儘快回去,看來不輕。”楊暕站起來,“傳令,明天一早出發,輕裝簡從,直奔洛陽!秦瓊,你帶大軍隨後。程咬金,你帶五千騎兵,跟我先走!”
“是!”
第二天天還沒亮,楊暕就帶著程咬金和五千騎兵出發了。他們一人三馬,輪換著騎,速度很快。
路上,程咬金問:“王爺,陛下怎麼會突然病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楊暕臉色凝重:“父皇身體一直不好,又愛喝酒,愛女色,病倒不奇怪。我只是擔心,有人趁機搞鬼。”
“誰?王世充?”
“可能不止他。”楊暕說,“李淵在太原,宇文化及在江都,都可能趁亂起事。所以咱們得儘快回去,穩住局勢。”
又走了兩天,離洛陽還有三百里。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個小鎮休息。剛紮好營,探馬來報:“王爺,前面三十里發現一支軍隊,大約兩萬人,打著李字旗號!”
楊暕皺眉:“李字旗?李淵的兵?”
“看旗號是的。”探馬說,“他們正在往洛陽方向走,速度不快。”
程咬金說:“王爺,李淵這是想幹甚麼?趁陛下病了,去洛陽奪權?”
“有可能。”楊暕說,“李淵老奸巨猾,一直想當皇帝。現在父皇病了,正是他的機會。”
“那咱們怎麼辦?打嗎?”
楊暕想了想:“繞過去,先回洛陽。等見了父皇,再做打算。”
隊伍改變方向,繞開李淵的軍隊,繼續往洛陽趕。
又走了一天,離洛陽只剩一百里了。
這天中午,隊伍正在休息吃飯,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一支騎兵從西邊衝過來,大約有三千人,打著西突厥的旗號。
程咬金跳起來:“他孃的,西突厥人敢追到這兒來?!”
楊暕冷笑:“來得正好。程咬金,你帶兩千人從左邊包抄。我帶三千人從右邊包抄。一個都不準放跑!”
“是!”
兩支騎兵分頭出擊。
那支西突厥騎兵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隋軍,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擺開陣勢迎戰。
楊暕一馬當先,衝進敵陣。橫刀揮舞,所向披靡。
西突厥兵認出楊暕,嚇得魂飛魄散。他們早就聽說過楊暕的威名,現在親眼看到,更覺得可怕。
“跑啊!楊暕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西突厥兵開始潰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程咬金從左邊殺過來,截斷了他們的退路。
兩面包夾,西突厥兵無處可逃。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三千西突厥騎兵全部被殲,一個沒跑。
楊暕抓了幾個俘虜,審問之後才知道,這支騎兵是達頭可汗派來的,任務是潛入中原,製造混亂,最好能刺殺幾個重要人物。
“達頭可汗這是找死。”楊暕冷冷地說,“程咬金,把這些俘虜全殺了,腦袋砍下來,掛在路邊。讓西突厥人看看,來中原的下場。”
“是!”
處理完俘虜,隊伍繼續前進。
傍晚時分,終於看到了洛陽城的輪廓。
城頭上,隋字大旗迎風飄揚。但楊暕敏銳地發現,城防比平時嚴密得多,士兵數量也多了不少。
“王爺,情況不對。”程咬金說,“洛陽城怎麼戒嚴了?”
楊暕點頭:“看來父皇病得不輕,有人想趁亂奪權。咱們小心點。”
隊伍來到城下,城門緊閉。
城頭上一個將領喊道:“來者何人?!”
楊暕策馬上前:“秦王楊暕!開城門!”
那將領看了看,說:“殿下稍等,末將去通報鄭王。”
“鄭王?”楊暕眼神一冷,“洛陽甚麼時候輪到王世充做主了?我回自己的家,還要他同意?”
那將領尷尬地說:“殿下,鄭王現在是洛陽留守,有陛下的旨意……”
“少廢話!”楊暕喝道,“我數三聲,不開城門,我就打進去!一!”
城頭上士兵們面面相覷,不敢動。
“二!”
那將領急了:“殿下,您別為難末將……”
“三!”
楊暕拔出橫刀,對身後騎兵說:“準備攻城!”
就在這時,城門緩緩開啟了。
一個太監跑出來,跪在地上:“秦王殿下息怒!鄭王有請!”
楊暕冷笑:“王世充好大的架子。程咬金,你帶兵在城外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城。我一個人進去。”
程咬金急了:“王爺,太危險了!”
“危險?”楊暕笑了,“在洛陽,還沒人能傷我。你們在外面等著,如果我一個時辰沒出來,就攻城。”
“是!”
楊暕騎著烏騅馬,獨自進了洛陽城。
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百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氣氛壓抑。
楊暕心裡清楚,洛陽出事了。
他直奔皇宮。
皇宮門口,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看到楊暕,守衛們跪地行禮,但眼神閃爍,顯然很緊張。
楊暕下馬,大步走進皇宮。
剛進大門,就看到王世充帶著一群文武官員,迎面走來。
“秦王殿下,您可算回來了!”王世充滿臉堆笑,“陛下一直唸叨您呢!”
楊暕看著他:“王世充,洛陽怎麼回事?為甚麼戒嚴?為甚麼是你做主?”
王世充嘆了口氣:“殿下,您不知道,陛下病重,昏迷不醒。無法理政。各位大臣推舉我暫時代理朝政,我也是不得已啊。”
“推舉?”楊暕冷笑,“誰推舉的?你問問滿朝文武,誰真心推舉你?”
王世充臉色一變:“殿下,您這話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趁父皇病重,挾持朝廷,圖謀不軌。”楊暕一字一句地說,“現在,立刻,交出權力。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王世充身後的官員們嚇得臉色蒼白,紛紛後退。
王世充咬牙:“殿下,我有陛下的旨意!”
“拿出來看看。”
“這……”王世充支支吾吾,“旨意在宮裡,我這就去拿……”
“不用了。”楊暕說,“我自己去見父皇。誰敢攔我,殺無赦!”
說完,他大步往楊廣的寢宮走去。
王世充想攔,但看到楊暕冰冷的眼神,又不敢。他知道楊暕的厲害,真打起來,他手下這些兵不夠看。
楊暕來到寢宮門口,兩個太監跪在地上:“殿下,陛下剛剛醒來,正等著您呢。”
楊暕推門進去。
寢宮裡,楊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看到楊暕,他眼睛一亮,掙扎著想坐起來。
“父皇,別動。”楊暕趕緊上前,扶住楊廣。
楊廣握住楊暕的手,老淚縱橫:“暕兒,你回來了……朕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楊暕鼻子一酸:“父皇,您會好起來的。”
楊廣搖頭:“朕的身體,朕知道。撐不了多久了。暕兒,朕有件事要交代你。”
“父皇請說。”
“朕要立你為太子。”楊廣說,“你大哥早逝,你二哥不成器,只有你能擔此重任。大隋的江山,就交給你了。”
楊暕愣住了。他雖然想過當太子,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父皇,這……”
“別推辭。”楊廣說,“這是朕的旨意。王世充、宇文化及,都不是好東西。李淵在太原,也在蠢蠢欲動。只有你,能穩住局面。”
楊暕點頭:“兒臣遵旨。”
楊廣欣慰地笑了:“好,好。朕這就下旨,立你為太子,監國理政。王世充那邊,你要小心。他不服,可能會造反。”
“兒臣明白。”楊暕說,“父皇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交給兒臣。”
離開寢宮,楊暕看到王世充還等在門外。
“殿下,陛下怎麼樣了?”王世充問。
“父皇讓我監國。”楊暕淡淡地說,“王世充,你立刻交出兵權,回府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府。”
王世充臉色鐵青:“殿下,您這是要奪我的權?”
“是又如何?”楊暕看著他,“你不服?”
王世充咬牙:“殿下,我手下有八萬兵馬,您手下只有五萬。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楊暕笑了:“那就試試。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要麼交權,要麼開戰。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離開。
王世充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陰狠。
楊暕,你太狂了。三天後,我要讓你知道,洛陽是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