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勒阿史那和薛延陀莫賀離開後,楊暕又在虎皮大椅上坐了一會兒。
草原統治的問題,確實需要好好想想。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尤其是草原這種地方,部落分散,民風彪悍,光靠武力鎮壓是不夠的。
正想著,秦瓊進來了。
“王爺,剛才那兩個首領說的話,能信嗎?”秦瓊問。
楊暕搖頭:“不能全信。他們現在怕咱們,所以服軟。等咱們走了,或者大隋有事,他們肯定反。”
秦瓊皺眉:“那怎麼辦?總不能把他們都殺了吧?草原這麼大,部落這麼多,殺不完啊。”
“當然不能全殺。”楊暕說,“要長治久安,得用別的辦法。”
“甚麼辦法?”
楊暕站起來,在大帳裡踱步:“我想到幾個。第一,駐軍。在王庭留一支軍隊,常年駐紮。人數不用多,五千人就行,但要精兵強將。誰不聽話,就打誰。”
秦瓊點頭:“這辦法好。不過五千人夠嗎?草原這麼大,萬一有幾個部落同時造反,五千人顧不過來。”
“所以還有第二招。”楊暕說,“分而治之。把大部落拆散,分成小部落。把小部落遷到不同地方,讓他們離得遠,沒法聯合。”
秦瓊眼睛一亮:“王爺這招高明!部落小了,就沒實力造反。離得遠了,就沒法聯合。”
楊暕繼續說:“第三,移民。從中原遷一些漢人過來,在草原上建城池,開墾農田。漢人多了,突厥人就少了。時間長了,草原就變成漢人的地盤了。”
秦瓊想了想:“王爺,這辦法好是好,但實施起來難。中原百姓誰願意來草原啊?這裡冬天冷,生活苦。”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楊暕說,“來的,給土地,免賦稅,發安家費。只要第一批人來了,站穩腳跟,後面的人就會跟著來。”
秦瓊佩服地說:“王爺考慮得真周全。不過這些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得慢慢來。”
“我知道。”楊暕說,“所以先辦眼前的事。十天內,各個部落首領來王庭見我。聽話的,給好處。不聽話的,滅族。”
正說著,程咬金和宇文成都、單雄信一起進來了。
“王爺,抓到了!”程咬金興沖沖地說。
楊暕問:“抓到甚麼了?”
“西突厥的探子!”程咬金說,“剛才巡邏的弟兄在五十里外抓到三個人,鬼鬼祟祟的。審問之後,他們說是西突厥達頭可汗派來的,打探咱們的情況。”
楊暕眼睛一亮:“帶進來。”
很快,三個穿著皮袍的突厥人被押了進來。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渾身發抖。
“你們是達頭可汗派來的?”楊暕問。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語說:“是……是的。我們是達頭可汗的使者,來見處羅可汗的。”
楊暕笑了:“見處羅可汗?他現在是我的俘虜,你想見嗎?”
三個使者臉色一變。他們來的路上就聽說東突厥敗了,但沒想到敗得這麼徹底,連可汗都被抓了。
“你們達頭可汗派了多少援軍?”楊暕又問。
使者猶豫了一下,說:“五……五萬騎兵。”
“現在到哪兒了?”
“離這兒還有八百里,大概……大概十天後能到。”
楊暕點點頭:“十天後?來得及。程咬金,把他們帶下去,好好招待。等達頭可汗的援軍來了,讓他們看看咱們怎麼打仗。”
“是!”程咬金把三個使者押走了。
宇文成都說:“王爺,西突厥五萬騎兵,咱們要不要準備一下?”
“當然要準備。”楊暕說,“不過不用急。十天後,各個部落的首領也該來了。等解決了他們,再對付西突厥。”
單雄信說:“王爺,萬一西突厥的援軍提前到了怎麼辦?”
“提前不了。”楊暕說,“草原行軍,一天最多走八十里。八百里,最少十天。而且他們不知道咱們已經拿下王庭,肯定走得慢。咱們有足夠時間準備。”
眾將覺得有理。
楊暕又說:“這十天,咱們也不能閒著。秦瓊,你帶人去統計王庭的物資,看看還有多少能用的帳篷、糧草、牲畜。”
“是。”
“宇文成都、單雄信,你們各帶五千騎兵,在周圍巡邏。發現可疑的人,先抓後審。”
“是。”
“程咬金,你帶人去修復被燒燬的帳篷,安置那些老弱病殘。”
“是。”
眾將領命而去。
楊暕一個人坐在大帳裡,開始寫奏摺。他要向楊廣彙報戰況,並提出治理草原的建議。
奏摺寫得很詳細,包括戰果、俘虜、繳獲,以及後續的計劃。寫完後,他讓親兵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陽。
接下來的幾天,王庭漸漸恢復了秩序。
被燒燬的帳篷重新搭建起來,老弱病殘得到了安置。程咬金還組織人手,從周圍部落徵調了一些牛羊,分給那些失去牲畜的牧民。
這些牧民原本對隋軍又怕又恨,但看到隋軍不但沒殺他們,還給他們吃的住的,態度慢慢轉變了。有些膽子大的,甚至敢跟隋軍士兵說話了。
第四天,第一個部落首領來了。
是離王庭最近的一個小部落,叫阿史德部,只有三千多人。首領阿史德賀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一來就跪在地上磕頭。
“拜見武王殿下!阿史德部願意歸順大隋,永世為臣!”
楊暕讓他起來,問:“你們部落有多少青壯年?”
“回殿下,有……有五百人。”阿史德賀小心翼翼地說。
“五百人,不多。”楊暕點頭,“你回去後,把部落一分為二,一半留在原地,一半遷到王庭南邊一百里處。遷過去的人,每人發十隻羊,五頭牛。願意嗎?”
阿史德賀一愣:“分……分部落?”
“對。”楊暕說,“這是規矩。歸順大隋的部落,都要分。不光你們阿史德部,所有部落都一樣。”
阿史德賀猶豫了。部落分了,他的權力就小了。但看看周圍全副武裝的隋軍士兵,他知道沒得選。
“願意……願意。”阿史德賀低下頭。
“很好。”楊暕說,“你先在王庭住下,等其他部落首領來了,一起宣佈。”
“是。”
接下來的幾天,陸陸續續有部落首領到來。大的像鐵勒部、薛延陀部,有幾萬人。小的像阿史德部,只有幾千人。到第九天,已經來了三十多個部落首領。
第十天上午,楊暕在大帳裡接見所有首領。
大帳裡站滿了人,三十多個首領,加上他們的隨從,足足有上百人。外面還有更多人在等候。
楊暕坐在虎皮大椅上,秦瓊、宇文成都、程咬金、單雄信站在他身後。所有人都穿著盔甲,手持兵器,殺氣騰騰。
“人都到齊了嗎?”楊暕問。
秦瓊掃了一眼:“王爺,還有三個部落沒來。分別是同羅部、僕骨部、拔野古部。”
楊暕點點頭,對下面的首領們說:“今天叫你們來,是宣佈幾件事。第一,從今天起,草原歸大隋管轄。你們都是大隋的子民,要遵守大隋的律法。”
首領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第二,”楊暕繼續說,“所有部落,都要分拆。萬人以上的大部落,分成三個小部落。五千人以上的中部落,分成兩個小部落。五千人以下的小部落,可以不分,但必須遷到指定地點。”
這話一出,下面炸了鍋。
“分部落?這怎麼行!”
“部落是我們的根,不能分啊!”
“殿下,這太過分了!”
楊暕冷冷地看著他們:“過分?你們年年南下搶掠,殺我百姓的時候,怎麼不說過分?”
首領們不說話了。
鐵勒阿史那站出來:“殿下,分部落可以,但分了之後,誰來當首領?”
“原來的首領,可以指定一個兒子當新首領。”楊暕說,“但只能指定一個,其他的兒子,要麼去中原讀書,要麼去中原種地。”
薛延陀莫賀問:“殿下,遷到指定地點,是甚麼意思?”
“就是讓你們離得遠點。”楊暕說,“鐵勒部在西,薛延陀部在東,阿史德部在南。以後各部落之間,至少隔一百里。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互相往來。”
這下首領們更不願意了。部落之間隔得遠,就沒法聯合,就沒法造反。這個楊暕,太狠了。
但沒人敢反對。外面幾萬隋軍不是吃素的,誰反對誰死。
楊暕看他們都不說話,知道他們心裡不服,但不敢反抗。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第三,”楊暕又說,“每個部落,要送一百個青壯年到王庭當兵。我會組建一支突厥騎兵,由我親自統領。當兵的,有軍餉,有賞賜。戰死的,家人由大隋供養。”
這倒是個好訊息。草原上生活苦,當兵吃糧是個好出路。而且楊暕的軍隊戰無不勝,跟著他打仗,肯定有前途。
有些小部落的首領已經動心了。他們部落小,養不起太多人,送一百個青壯年出去,還能減輕負擔。
“第四,”楊暕最後說,“從今年起,所有部落都要向大隋納稅。稅不重,每百頭牛羊交一頭,每百匹馬交一匹。另外,每年要派使者去洛陽朝貢。”
這個要求倒不過分。草原部落本來就要向可汗納稅,現在換成向大隋納,區別不大。
楊暕說完,掃視眾人:“都聽明白了嗎?”
首領們稀稀拉拉地說:“明白了……”
“大聲點!”
“明白了!”這次聲音整齊了些。
楊暕點頭:“明白就好。現在,同意這些條件的,站到左邊。不同意的,站到右邊。”
首領們猶豫了一下,紛紛站到左邊。最後,所有人都站過去了,右邊空無一人。
楊暕笑了:“很好。既然都同意,那就簽字畫押吧。”
親兵拿來三十多份文書,每份文書上都寫著剛才說的四個條件。首領們一個個上前,簽字按手印。
輪到鐵勒阿史那時,他猶豫了一下,問:“殿下,如果我們遵守這些條件,能得到甚麼好處?”
楊暕說:“好處很多。第一,大隋會保護你們,不讓別的部落欺負你們。第二,大隋會開放邊市,你們可以用牛羊馬匹換糧食、布匹、鐵器。第三,你們的兒子可以去中原讀書,學成之後可以當官。”
鐵勒阿史那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楊暕說,“我楊暕說話算話。”
鐵勒阿史那不再猶豫,痛快地簽字畫押。
等所有首領都簽完字,楊暕說:“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一個月內,完成部落分拆和遷移。一個月後,我會派人去檢查。沒完成的,後果自負。”
首領們連聲稱是,退出了大帳。
等他們都走了,程咬金說:“王爺,這些傢伙能聽話嗎?”
“現在會聽話。”楊暕說,“等咱們走了,就不一定了。所以咱們得留一手。”
秦瓊問:“王爺打算留哪一手?”
“殺人立威。”楊暕說,“那三個沒來的部落,就是立威的物件。宇文成都、單雄信!”
“末將在!”
“你們各帶五千騎兵,去滅同羅部、僕骨部、拔野古部。記住,部落首領和貴族全殺,青壯年抓回來當苦力,女人孩子分給其他部落。”
“是!”兩人領命而去。
程咬金急了:“王爺,怎麼不派俺去?”
“你有別的任務。”楊暕說,“你帶一萬人,去西邊設伏。西突厥的援軍快到了,咱們得好好招待他們。”
程咬金興奮了:“這個好!王爺,怎麼打?”
“西突厥五萬人,咱們一萬人,硬拼不行。”楊暕說,“你去西邊一百里外的山谷埋伏。等他們進了山谷,兩頭一堵,放火燒。燒不死也嚇死他們。”
程咬金咧嘴笑:“明白!放火俺在行!”
他興沖沖地走了。
秦瓊說:“王爺,咱們現在兵力分散了。宇文成都和單雄信各帶五千人,程咬金帶一萬人,王庭只剩兩萬人了。萬一有部落趁機造反……”
“他們不敢。”楊暕說,“鐵勒部和薛延陀部剛簽了字,不會這麼快反。其他小部落更沒膽子。等宇文成都和單雄信滅了那三個部落,訊息傳開,就更沒人敢反了。”
秦瓊點頭:“王爺算無遺策,末將佩服。”
正說著,外面傳來喧譁聲。
一個親兵跑進來:“王爺,處羅可汗想見您。”
楊暕皺眉:“他見我幹甚麼?”
“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說。”
“帶進來。”
很快,處羅可汗被押了進來。幾天不見,他憔悴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不少。
“處羅可汗,找我甚麼事?”楊暕問。
處羅可汗看了看秦瓊,欲言又止。
楊暕擺擺手:“秦瓊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處羅可汗嘆了口氣:“楊暕,我知道你要分部落,遷部落。這招很毒,但效果不會長久。”
“哦?為甚麼?”
“因為草原人習慣了自由,不喜歡被約束。”處羅可汗說,“你現在用武力壓著,他們不敢反。等你不在了,或者大隋弱了,他們一定會反。”
楊暕笑了:“那你說怎麼辦?”
“聯姻。”處羅可汗說,“你娶一個突厥公主,或者嫁一個公主給突厥王子。有了血緣關係,統治起來就容易多了。我們突厥人,認這個。”
楊暕搖頭:“不行。從我開始大隋不和親,不聯姻。這以後就是大隋的祖訓,不能破。”
處羅可汗急了:“那你怎麼統治草原?光靠殺人?殺得完嗎?”
“殺不完,但可以殺到他們怕。”楊暕說,“怕到骨子裡,就不敢反了。”
處羅可汗苦笑:“楊暕,你太狠了。”
“對待敵人,不狠不行。”楊暕說,“你們突厥人殺我漢人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
處羅可汗不說話了。
楊暕又說:“不過你提醒了我一件事。光靠殺人確實不夠,還得有別的辦法。秦瓊,傳令,從今天起,所有部落的孩子,必須學漢語,寫漢字。不會的,不準放牧,不準交易。”
秦瓊一愣:“王爺,這……這太難了吧?”
“難也要做。”楊暕說,“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人。兩代人不行,就三代人。總有一天,草原上的人都會說漢語,都會認為自己是漢人。”
處羅可汗聽得目瞪口呆。這個楊暕,不僅要在肉體上征服草原,還要在文化上征服草原。太可怕了。
楊暕看著處羅可汗:“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處羅可汗搖搖頭,被親兵押走了。
秦瓊說:“王爺,強制學漢語,會不會引起反彈?”
“會。”楊暕說,“所以得更狠一點。傳令,從今天起,草原上不準說突厥語,不準穿突厥衣服,不準用突厥名字。違者,斬。”
秦瓊倒吸一口涼氣:“王爺,這……這太……”
“太甚麼?太狠?”楊暕冷笑,“叔寶,你知道為甚麼中原王朝統治不了草原嗎?就是因為不夠狠。總是想著懷柔,想著安撫。結果呢?草原人覺得你好欺負,動不動就南下搶掠。”
“我要讓他們知道,大隋不是好欺負的。要麼變成漢人,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秦瓊看著楊暕,突然覺得這個年輕的王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但不可否認,這種辦法雖然殘酷,但確實有效。
“末將明白了。”秦瓊說,“這就去傳令。”
楊暕一個人坐在大帳裡,看著牆上掛著的突厥地圖。
草原,我要讓你從此姓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