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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萬七千斤,夜半私語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又順著簷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寢殿內,油燈的光暈在潮溼的空氣裡顯得有些朦朧,將沈光挺拔而沉默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顯得有幾分孤寂和沉重。

昨夜齊王那句“添件衣裳,莫要著了風寒”的話語,如同這綿綿秋雨,不斷在他心頭浸潤、迴盪。一個被御醫斷言“難熬過這個月”、自身難保的將死之人,在生命可能的最後時刻,關心的竟然是他這個“看守”是否會淋雨受寒?這完全不符合他對皇室子弟、尤其是對這位傳聞中驕橫跋扈的齊王的認知。

沈光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劍柄,目光透過殿門縫隙,看著外面灰濛濛的雨幕。他出身軍旅,講究的是令行禁止,忠君之事。高公公交代的任務很明確——看守齊王,確保其“安靜養病”。背後的深意,他心知肚明。可如今,這任務執行起來,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彆扭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負罪感。

“他真的……就只是表面看起來這樣嗎?”沈光第一次對自己接到的命令產生了實質性的質疑。如果齊王並非如外界傳言那般不堪,如果他的“病”另有隱情……那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又算甚麼?

床榻上,楊暕“昏睡”得極其深沉,呼吸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瀕死之人。然而,在他體內,第三十七天的力量,正如同這秋雨般無聲無息卻持續不斷地注入。暗金色的罡氣氣旋沉穩運轉,將新增的千斤之力迅速煉化、吸收,沒有一絲浪費,完美融入那日益浩瀚的力量海洋。

三萬七千斤!

當黎明的微光艱難地穿透雨幕和窗紙,力量增長如期結束。楊暕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底蘊更加雄厚,肉身在力量的沖刷下繼續發生著細微而持續的強化。暗金色的霸血罡氣也更加凝實了一分,氣旋核心處那液化的部分雖然增長依舊緩慢,但帶來的質變卻讓他對力量的運用更加得心應手。他依舊完美地收斂著所有氣息,將這份恐怖的力量隱藏得不露分毫。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維持著最標準的“昏死”狀態,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早膳時間,送來的食物雖然比昨天那清湯寡水好了些,有了一碗稠粥和幾根看起來還算新鮮的菜蔬,但距離親王標準依舊相差甚遠。顯然,沈光早上的干預起到的作用有限,廚房那邊也只是敷衍了一下。

王忠看著那碗粥,嘆了口氣,但還是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

沈光站在不遠處,看著王忠伺候楊暕用膳,看著楊暕“艱難”地吞嚥了幾口便搖頭拒絕,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甚麼也沒說。他能命令廚房改善一次,卻不能次次都盯著。這背後的阻力,他清楚來自哪裡。

“殿下,您再多用點吧,身子要緊啊。”王忠的聲音帶著真實的焦急。

楊暕“虛弱”地閉著眼,只是微微搖頭,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沈光默默地看著,心中那股異樣的情緒愈發明顯。這種剋扣飲食的行為,在他這樣的軍人看來,實在是有些下作。

用完那點象徵性的早膳,楊暕繼續“昏睡”。他的心神則全部投入到對自身力量的探索和罡氣的錘鍊中。

三萬七千斤力量推動《九轉霸體訣》第三轉,氣血在那複雜精密的網路中執行得越發順暢自如。他能“內視”到自身氣血如同無數條暗流,在那些新開拓的細微經絡中緩緩流淌,滋養著之前未曾強化的區域,五臟六腑的生機在這種滋養下越發旺盛,骨骼筋肉的強度也在穩步提升。這是一種由內而外、全方位的進化。

他今天繼續挑戰罡氣護體的更高難度——嘗試在身體主要軀幹部位,比如胸膛和後背,同時凝聚罡氣護層。

軀幹面積遠大於四肢,對罡氣的總量、輸出的穩定性以及心神掌控力的要求都呈幾何級數上升。

他先深吸一口氣(體內完成,外表毫無跡象),將心神高度集中。暗金色的罡氣在他的引導下,開始緩緩向胸膛和後背蔓延。這一次,他不再追求瞬間成型,而是像工匠打磨玉器一般,極其耐心地、一寸寸地引導罡氣覆蓋,並不斷調整其分佈的均勻度和與面板的契合度。

過程極其緩慢,且對心神的消耗巨大。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被他立刻用真氣蒸發掉),但他眼神(內在感知)卻越來越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當罡氣成功覆蓋胸膛一小片區域時,那裡傳來的那種堅實、穩固的觸感,彷彿穿上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時間一點點過去,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胸膛和後背各自有約莫巴掌大小的區域,成功覆蓋上了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堅韌的暗金色罡氣護層!雖然範圍還很小,維持起來也非常吃力,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飛躍!這意味著他的罡氣護體不再侷限於四肢,開始向身體要害區域延伸!

他維持了這短暫的成就大約十息時間,便緩緩撤去了罡氣。一股明顯的疲憊感湧上心頭,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耗損。這種精細到極致的能量操控,遠比揮拳打爆一塊巨石要困難得多。

“看來,想要覆蓋全身並長時間維持,還需要更強大的罡氣底蘊和更精深的心神修為。”楊暕心中明瞭,但並不氣餒。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下午,雨勢稍歇,但天色依舊陰沉。

王忠趁著沈光似乎因為站得太久,稍微活動了一下腿腳的時機,假裝去關一扇被風吹開的窗戶,在經過沈光身邊時,用極低極快的語速說了一句:“將軍,小心高公公……他可能……不止一條路。”

說完,也不等沈光反應,王忠便快步走回床邊,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沈光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王忠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入他混亂的思緒中!

“不止一條路?”甚麼意思?是說高公公除了透過他沈光來“看守”齊王之外,還安排了別的後手?比如……像那晚一樣的刺客?還是其他更隱蔽的手段?

聯想到那晚詭異的刺殺,以及高公公接連派陳德前來施壓、甚至請動院判複診的急切舉動,沈光背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如果高公真的還有別的安排,那自己這個“明面上”的看守,算甚麼?是棋子?還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障眼法?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原本只是對任務本身產生懷疑,現在,卻開始擔憂起自身的處境了。他死死攥緊了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目光再次投向床榻上的楊暕時,已經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審視,以及一絲尋求答案的迫切。

這個齊王,到底知道多少?王忠突然的提醒,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齊王的授意?

楊暕雖然“昏睡”,但王忠的小動作和沈光瞬間的氣息變化,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他心中暗暗點頭,王忠這一步棋走得很妙。直接點出高公公可能的多重手段,將沈光的危機感從“任務困惑”拉高到“自身安危”的層面,這能更快地促使他做出選擇。

夜幕再次降臨,雨沒有繼續下,但夜晚的寒氣卻比往日更重。

沈光依舊守在殿內,但明顯能感覺到他比之前更加警惕,不僅僅是警惕外面,似乎也在警惕著來自其他未知方向的威脅。他的目光不時掃過殿內的陰影角落,彷彿那裡隨時會冒出致命的殺機。

子時前後,萬籟俱寂。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沈光,忽然動了。他並沒有走向楊暕,而是看似隨意地踱步到了王忠平時打盹休息的角落附近,那裡離楊暕的床榻有段距離,但又在聽力所及範圍。

王忠因為白天傳遞了訊息,心中正是忐忑緊張的時候,根本沒睡著,聽到沈光的腳步聲靠近,立刻屏住了呼吸。

沈光在王忠附近停下,目光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刻意說給某個能聽到的人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

“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忠於職守。然則……若忠義兩難,黑白混淆……又當如何?”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這低沉的話語,在寂靜的深夜中,卻清晰地傳入了假裝昏睡的楊暕和緊張傾聽的王忠耳中。

王忠心臟砰砰直跳,不敢答話。

楊暕心中卻是微微一動。沈光這話,幾乎是在直白地表達他內心的掙扎和迷茫了!他在尋求一個方向,或者說,他在試探!

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楊暕沒有立刻“醒來”回應。他需要讓沈光這種焦慮和迷茫再發酵一下。他依舊維持著“昏睡”,彷彿根本沒有聽到這句夜半私語。

沈光在原地站了許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方向,最終緩緩踱步回到了殿門處的崗位,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孤寂和沉重。

他知道,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對方聽不聽得懂,願不願意回應,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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