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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萬六千斤,沈光動搖

御醫那番“難熬過這個月”的斷言,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暫時將齊王楊暕牢牢釘死在了“將死之人”的位置上。寢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王忠癱坐在地,臉色煞白,雖然明知是殿下手段高明,可親耳聽到那“死刑”宣判,還是讓他心頭髮冷,後怕不已。

沈光站在床榻前,目光如同釘子一樣釘在楊暕那張毫無生氣、灰敗死寂的臉上。他握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內心天人交戰。兩位太醫院院判的聯合診斷,權威毋庸置疑,幾乎斷絕了任何“好轉”的可能性。可王忠之前那些關於“額頭溫度”、“被褥潮溼”、“胸口憋悶減輕”的細微發現,以及他自己隱約捕捉到的那一絲不同於真正垂死之人的“內斂”,又像一根根細小的羽毛,不斷搔颳著他的疑慮。

“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沈光眉頭緊鎖,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或許,那些細微的變化,只是病人臨死前不穩定的正常波動?或許,王忠只是太過期盼主子好轉而產生的錯覺?

床榻上,楊暕“昏睡”得極其“安詳”,連那微弱的胸膛起伏都幾乎停滯,完美契合著御醫“生機斷絕”的描述。然而,在他體內,第三十六天的力量,正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沉穩而霸道地注入。暗金色的罡氣氣旋高效運轉,將新增的千斤之力迅速煉化、吸收,完美融入那已然浩瀚如海的力量體系中。

三萬六千斤!

當黎明的微光再次透過窗欞,力量增長如期結束。楊暕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底蘊又深厚了一分,肉身在那澎湃力量的滋養下,繼續朝著非人的境界蛻變。暗金色的霸血罡氣也更加凝練了一絲,氣旋核心處那液化的部分雖然增長緩慢,但帶來的質量提升卻是實實在在的。他依舊完美地收斂著所有氣息,將這份足以驚世駭俗的力量,牢牢封鎖在這具看似孱弱不堪的軀殼之內。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掀開”一絲眼皮,眼神“渙散”而無光,看向依舊站在床前沉思的沈光,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沈……將軍……辛苦……”

這突如其來、微弱到極致的“關懷”,讓沉思中的沈光猛地回神。他看向楊暕,對上那雙毫無神采、彷彿隨時會徹底黯淡下去的眸子,心頭莫名地一顫。一個將死之人,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竟然還會想到關心他這個“看守”?

這不合常理的一幕,與他認知中那些窮途末路、要麼瘋狂、要麼絕望的將死之人截然不同。難道這齊王,心性真的異於常人?還是說……

沈光壓下心頭的異樣,抱拳沉聲道:“末將職責所在,不敢言辛苦。殿下……感覺如何?”他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句話,問出口後才覺得有些多餘,御醫都已經下了斷言,還能感覺如何?

楊暕“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顯得無比僵硬和苦澀:“……冷……依舊是……徹骨的……冷……彷彿……魂魄……都要……凍僵了……”他將“瀕死”的感受描述得極其具體,聲音越來越低,最終眼皮緩緩合上,彷彿連維持這短暫的清醒都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陷入“昏死”狀態。

沈光看著重新“昏死”過去的楊暕,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退回到了殿門處的崗位。只是這一次,他看向楊暕的目光,少了幾分之前的純粹審視和冰冷,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複雜。

早膳時間,氣氛依舊壓抑。送來的飯食甚至比前幾天更加簡陋,幾乎就是清水煮的菜葉,見不到半點油腥。王忠看著那碗東西,手都有些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沈光自然也看到了,他眉頭微皺,但終究沒說甚麼。御醫診斷之後,某些人似乎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這剋扣得越發明目張膽。

王忠忍著怒氣,小心翼翼地將那點清湯寡水餵給楊暕。楊暕“配合”地吞嚥了幾口,便不再進食。

“殿下……您多少再用點……”王忠的聲音帶著哽咽,這次不全是演技,也有真實的悲憤。

楊暕“無力”地搖頭,閉目不語。

沈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目光閃爍。剋扣飲食,這是要加速齊王的死亡嗎?他握了握拳,終究還是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去,告訴廚房,殿下雖病重,但飲食不可如此怠慢。按親王份例,重新準備。”

門口一名千牛衛士兵愣了一下,看向沈光,似乎有些猶豫。

“沒聽到我的命令?”沈光眼神一厲。

“是!將軍!”那士兵不敢再多言,連忙轉身跑去傳令。

王忠驚訝地看向沈光,似乎沒想到他會出面干預。沈光卻已經轉回身,背對著床榻,不再看他們。

楊暕心中微動。沈光此舉,看似只是維持基本的規矩,但在御醫斷言之後,這點小小的“維持”,其背後意味就頗值得玩味了。這證明沈光內心的天平,確實在發生傾斜。他不再完全遵循幕後之人“讓齊王自然死去”的暗示,開始保留一絲最基本的、程式上的“公正”。

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很快,廚房重新送來了還算像樣的早膳,雖然遠比不上正常親王標準,但至少有了米粒和幾片看得見的肉。王忠感激地看了沈光背影一眼,連忙伺候楊暕用下。

用完早膳,楊暕繼續“昏睡”,實則心神沉入體內,開始新一天的修煉和探索。

三萬六千斤力量推動《九轉霸體訣》第三轉,運轉起來更加圓融自如。他能感覺到,自身氣血在那複雜精密的網路中以一種玄妙的軌跡執行,不斷沖刷、滋養著那些新開拓的細微經絡和隱脈,肉身強度在穩步提升。丹田處的罡氣氣旋緩緩旋轉,與氣血共鳴,自行淬鍊體魄。

他今天繼續深化罡氣護體的練習。目標是嘗試在維持前臂罡氣護層的同時,分心在身體另一處也凝聚護層。

這是一個對心神掌控力要求極高的挑戰。他先熟練地在右前臂覆蓋上那層薄薄的暗金色罡氣流光,穩定維持住。然後,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嘗試引導罡氣覆蓋向左小腿。

一心二用,同時維持兩處罡氣護層!

起初,左小腿的罡氣如同脫韁的野馬,難以約束,要麼無法成型,要麼剛剛成型就導致右臂的護層劇烈波動,險些潰散。楊暕並不急躁,憑藉【逆天悟性】帶來的超強領悟力和對自身力量的完美掌控,不斷調整著兩處罡氣輸出的平衡點,以及心神分配的比例。

失敗,總結,再嘗試……

時間在悄無聲息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右前臂的暗金色流光穩定如初,而左小腿的表面,也成功覆蓋上了一層同樣淡薄卻堅韌的罡氣護層!

雖然同時維持兩處護層,對罡氣和心神的消耗大大增加,只能堅持很短的時間,但這無疑是一個里程碑式的突破!這意味著他對罡氣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為將來覆蓋全身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他緩緩撤去兩處罡氣,稍微平復了一下明顯加快的心神消耗。這種精細操控,比單純的力量增長更考驗人。

下午,王忠趁著沈光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或許還在糾結早上的事),悄悄靠近床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稟報:“殿下,奴婢剛才偷聽到外面侍衛閒聊,說靠山王楊林老王爺和瓦崗軍又打了一仗,這次好像沒佔到便宜,雙方僵持住了。還有……宇文成都將軍府上,這兩天進出的人更多了,連一些西域來的胡醫都請去了,看來他的傷是真的麻煩。”

楊林受阻,宇文成都傷勢棘手。這兩個訊息對楊暕而言,都是利好。朝廷被瓦崗牽扯精力,宇文成都無法構成威脅,他就能獲得更寶貴的發育時間。

“知道了,謹慎。”楊暕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回應。

王忠點頭,剛要退開,楊暕又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補充了一句:“……找機會……透露給沈光……宇文成都……傷重難愈……”

王忠眼睛微微一亮,瞬間明白了殿下的用意。這是要加深沈光對宇文家實力的疑慮,動搖其背後可能存在的關聯或信心。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退回原位。

過了一會兒,王忠假裝整理床邊的雜物,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唉,這世道……連宇文成都將軍那樣的猛將都……聽說傷得極重,各路名醫都束手無策,怕是……唉……”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心神不寧的沈光隱約聽到。

沈光果然身形微微一頓,雖然沒有回頭,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宇文成都的傷勢反覆,他也有所耳聞,此刻被王忠再次提起,而且語氣如此沉重,讓他心中對宇文家的評估,不禁又調低了幾分。一個傷勢難愈的猛將,價值自然大打折扣。如果齊王這邊……他搖了搖頭,不敢再深想下去,但內心的波瀾卻愈發洶湧。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似乎要下雨。

沈光站在殿門口,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內心也如同這天氣一般,陰霾重重。高公公的壓力,御醫的斷言,齊王那不合常理的細微“表現”和“關懷”,王忠透露的關於宇文成都的訊息,以及他自己內心那越來越明顯的動搖……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壓力。

他奉命看守齊王,原本以為只是一個簡單的、甚至帶著某種“特殊使命”的任務。但現在,他卻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泥潭,四周迷霧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錯。

“沈將軍。”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沈光猛地回頭,只見床榻上的楊暕不知何時又“醒”了過來,正用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看著他。

“殿下有何吩咐?”沈光按捺住心中的波瀾,沉聲問道。

楊暕“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聲音“虛弱”而“斷續”:“……要……下雨了……沈將軍……值守……辛苦……添件……衣裳……莫要……著了……風寒……”

又是一句看似無關緊要、卻透著奇異關懷的話語。

沈光看著楊暕那副彷彿用盡最後力氣才說出這句話的模樣,再看看窗外確實陰沉欲雨的天空,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瞬間達到了頂點。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乾,最終只是抱了抱拳,聲音低沉地道:“……謝殿下關心,末將……曉得了。”

他轉回身,背對著楊暕,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這一刻,他對自己一直以來效忠的物件,對自己正在執行的命令,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

夜幕降臨,細雨果然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敲打著殿外的石階,發出沙沙的聲響。

第三十六天,在這細雨綿綿、沈光內心劇烈動搖的氛圍中過去。

體內,那象徵著第三十七天到來的熱流,在雨聲中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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