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垂眸,目光沉沉落在雲笙泛紅的耳尖上,喉間滾過一絲極淡的悶啞。
他不是不懂她的抗拒,只是這一路以來,她刻意避開的眼神、假裝聽不懂的沉默,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越憋越悶。
他沒有鬆勁,反而微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的沉冷,直接挑破了那層窗戶紙。
“我不放。雲笙,為甚麼一直躲我?”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僵住。
雲笙一怔,垂著眸沒應聲。
這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又帶著幾分挑事的聲音。
“白戰神,沒聽到笙笙讓你放手嗎?”
星澈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目光直直盯著白燁緊攥著雲笙的手,臉上明晃晃寫著不痛快。
白燁的眉峰猛地一蹙,周身那點因急切而起的緊繃氣息,瞬間被星澈的話衝得有些亂。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可觸到雲笙手腕細膩的面板,又猛地鬆了力道,掌心的力度輕得幾乎像是怕弄疼她。
他沒看星澈,只垂眸望著雲笙,喉結滾了滾,聲音褪去了平日裡的冷硬,染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與無措。
“雲笙,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心急了。我只是想問問你,為甚麼要躲我?”
白燁的目光落在雲笙躲閃的眼睫上,眼底翻湧著壓抑的焦灼。
他語氣裡的急切太明顯,褪去了平日戰神的冷冽,倒像是個怕被丟棄的孩子,透著點笨拙的可憐。
星澈嗤笑一聲,往前半步,幾乎要擋在雲笙身前。
“問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人家願不願意聽?”
他這麼一插嘴,和白燁之間的氣氛再次劍拔弩張起來。
而此時,一道冷冽的氣息無聲地漫了過來。
司燼緩步走近,眼底的溫柔早已斂去,只剩下一片冰潭似的寒意。
他沒去看爭執的兩人,只定定望著白燁搭在雲笙手腕上的手,聲音平靜,卻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白燁,鬆手。”
雲笙本就被白燁和星澈之間那凝滯的氣氛裹得難受,看司燼過來,手腕立馬輕輕掙了掙。
白燁像是被燙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
指尖落空的瞬間,他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竟顯得有些無措。
他看著雲笙,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
“雲笙,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沒有別的意思。”
凝滯的空氣裡,連風都像是停了。
雲笙看著白燁眼底那抹黯淡的無措,又瞥了眼滿臉諷刺的星澈和神色冷冽的司燼,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先看向司燼,聲音放得軟了些。
“我和白燁單獨聊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司燼聞言,眼底的冷冽淡了幾分,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掃過旁邊神色緊繃的白燁,“嗯”了一聲。
沒有多餘的阻攔,只有無聲的縱容。
倒是星澈,一聽這話,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還沒追到人呢,這時候讓白燁和雲笙單獨說話,萬一白燁說點甚麼,引得雲笙心軟,接受白燁了呢?
這麼一想,他心裡怎麼可能痛快!
但星澈到底不是沉不住氣的毛頭小子,再不痛快,也清楚沒資格去質疑雲笙的決定。
於是他只是看著雲笙和白燁一前一後走向不遠處的林子裡,咬了咬後槽牙,面上依舊維持著慣常的散漫,眼底卻淬著幾分冷意。
他煩躁地抬手,指尖隨意掠了掠額髮,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司燼,語氣涼颼颼的。
“你就這麼放他們去了?就不怕某些人藉著單獨說話的機會,裝可憐、博同情,讓笙笙一時心軟,鬆了口?”
司燼垂在身側的手指微曲,眼底平靜無波,卻透著旁人無法撼動的篤定。
“她心軟,但不會輕易鬆口。”
白燁身上的婚約還沒解決乾淨,雲笙那麼怕麻煩,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他多牽連的。只是這一聊完,她大概就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躲著白燁了。
另一邊,白燁和雲笙走到一片相對安靜的樹蔭下,周圍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雲笙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
“你想說甚麼,說吧。”
白燁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微微繃緊的背影,心頭那股急切、慌亂、窒悶、不安的情緒,一瞬間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只剩下一句笨拙又無措的低聲。
“我……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躲著我。”
雲笙背對著他,指尖微微蜷起,沒有立刻回頭。
她知道白燁在看她,那目光太沉、太燙,像燒紅的鐵,燙得她心口發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轉過身,抬眸看向他。
眼前的白燁,沒了剛才殺灰衣人時的冷冽鋒芒,眉宇間染著一層無措,連下頜線都繃得有些脆弱。
“我沒有故意躲你。”
白燁眼底猛地一亮,急切地往前半步,“那你為甚麼……”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雲笙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力。
“林月瑤之前來為齊少將疏導的時候找過我,我知道你去林家退婚了。可她那樣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放手?我怕麻煩,更怕越說越亂。”
白燁喉結狠狠一滾,剛要開口,就聽見她繼續往下說。
“白燁,之前在夢境裡,我是看你精神圖景傷得太重,一時心軟才……但那不代表我接受你了。這一點,我希望你明白。”
雲笙看著白燁眼底一點點暗下去的光,心尖輕輕一軟,卻還是硬起心腸,把最殘忍、也最清醒的話說清楚。
白燁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望著她,眼神又澀又疼,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所以……在你心裡,那只是心軟,只是同情,是嗎?”
雲笙別開眼,沒有看他,卻輕輕點了一下頭,承認得乾脆。
“是。”
一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白燁心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紅血絲。
“雲笙,我知道我從前對你的懷疑、審視、步步緊逼,都讓你很反感,讓你受委屈了。但,我是真的喜歡你,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把退婚這件事解決好的。”
白燁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去碰雲笙的指尖,卻又怕嚇到她,只敢懸在半空,聲音發顫。
“雲笙,能不能別一棍子把我打死……別因為我之前沒做好,就判我死刑。能不能……再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 ?2更~
? 吼吼……這算進一步了嗎,還是更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