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的帳篷區比之前簡陋得多。
沒有整齊排列的行軍帳篷，只有幾十頂灰綠色的簡易帳篷，每個帳篷裡要擠十到十五個人，鋪位緊挨著鋪位，幾乎沒有轉身的空間。
學員們三三兩兩聚在各自分配的帳篷前，有人低聲議論著剛才一路上的驚險，有人檢查著裝備是否齊全，還有人臉色蒼白地發呆，顯然還沒從那一場血雨腥風中緩過來。
雲笙、李雯和程念被分到了一個帳篷，但過去的時候，卻看到帳篷前已經站著不少人，還有好幾個熟面孔。
“喲，真巧。”趙倩扯了扯嘴角，目光在雲笙身上轉了一圈，“又分到一起了。”
周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淡淡掃了她們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她是C級嚮導，又是周凜少將的妹妹，在這批預備嚮導裡地位最高，沒人敢惹。
她不表態，就等於默許了趙倩的作派。
趙倩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底氣更足了。
她指了指帳篷門口那三個最靠外的鋪位，“你們三個，睡這兒吧。”
程念臉色一變：“憑甚麼？門口風大，晚上還有危險……”
“危險？”趙倩打斷她，似笑非笑，“這不是正好嗎？你們不是喜歡出風頭嗎？有危險第一個上，多光榮。”
程念氣得臉都紅了，正要開口反駁，卻被雲笙按住。
雲笙看了看那三個鋪位，又看了看帳篷深處那些被圍在中間、安全感滿滿的鋪位，神色平靜。
“行。”
李雯和程念同時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趙倩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雲笙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她準備好的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不過，”雲笙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趙倩腰間那把制式能量槍上，“我們三個人，門口三個鋪位，沒意見。但我的佩槍在之前戰鬥的時候卡殼了，得換一把。”
她抬手指了指趙倩腰間的備用武器，那是一把鐳射能量槍，比學員統一發的基礎型號穩定得多，應該是這次出發前她家族準備的。
“我看你有兩把，借我用用。”
趙倩臉色一變：“你憑甚麼……”
“就憑我們睡了門口。”雲笙語氣不鹹不淡，“有危險第一個上，那裝備也得配齊吧？總不能讓我們拿燒火棍去擋裂脊蜥？或者你不願意，那床鋪還是按照之前系統抽籤結果分配？”
她剛才掃了一眼，按照抽籤結果來，最外面那個位置可是趙倩的！
趙倩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下意識看向周穎。
周穎依舊沒說話，只是目光在雲笙身上多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但這種態度，等於預設了雲笙的提議合理。
趙倩咬了咬牙，一把扯下腰間那把能量槍，塞進雲笙手裡。
“拿去！”
雲笙接過槍，隨手檢查了一下彈匣和能量槽，隨即抬眼看趙倩，彎了彎嘴角。
“謝了。”
趙倩氣得胸口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笙沒再理她，徑直朝那三個門口的鋪位走去。
李雯和程念趕緊跟上來，程念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雲笙，你幹嘛答應她？門口多危險！”
雲笙蹲下整理鋪位，聲音壓得極低。
“門口有危險，但有甚麼事也能第一個知道。”
她說著，掂了掂手裡的能量槍，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至於便宜……她佔不到。”
程念和李雯對視一眼，忍不住偷笑。
程念湊過來壓低聲音：“行啊雲笙，有勇有謀，我服了。”
三人很快收拾好鋪位，挨著躺下。
帳篷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翻身聲和遠處若隱若現的汙染物嘶鳴。
雲笙側躺著，看著終端。
螢幕亮起，又暗下。
對話方塊裡，那幾條發出去的訊息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回應。
她盯著那個灰濛濛的頭像，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邊緣。
還是沒有回覆。
雲笙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之前的戰鬥、奔逃、驚心動魄，此刻像潮水般湧上來，將她的意識一點點淹沒。
累。
太累了。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又是那片熟悉的虛無空間。
雲笙站在灰白色的霧氣中，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又入夢了。
她下意識往前走去，穿過一層層薄霧，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白燁。
可他的狀態，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他站在那裡，肩線依舊挺直，可週身的氣息卻紊亂得可怕。
精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湧著，時而暴漲，時而收縮，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拼命掙扎。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云笙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微微發顫。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白燁忽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雲笙的呼吸驟然凝滯。
白燁的眼睛。
那雙平日裡沉靜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然泛著駭人的赤紅。
不是司燼那種徹底失控的赤紅，而是一種被極力壓制、卻又快要壓不住的瘋狂，在眼底翻湧、掙扎、撕扯。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有痛苦，有剋制，還有一種……快要繃不住的渴望。
雲笙的心猛地一揪。
他怎麼了？！
還沒等她開口，白燁忽然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他邁得很快，像是再也剋制不住！
雲笙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可還沒來得及退出第二步，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他的掌心滾燙，燙得嚇人，像燒著一團火。
“幫我。”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底的赤紅明明滅滅，“我需要你。”
雲笙愣住了。
需要她？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股溫暖厚重的精神力已經順著交握的手腕，纏繞上來。
緊接著，白燁直接向她敞開了自己的精神圖景。
雲笙的呼吸一頓，精神力被糾纏，不自覺纏繞上去。
隨後，她看到了白燁此時的精神圖景。
縱橫交錯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擴大，每一股精神力都在暴動，整個圖景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崩塌。
明明之前還沒有這麼嚴重的！
白燁，他到底經歷了甚麼？
“我受傷了。”白燁的聲音落在耳邊，低低的，沙啞的，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脆弱，“暴動的精神力快控制不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赤紅的眼眸裡，翻湧著痛苦與剋制，還有一絲近乎懇求的意味。
“我需要你幫我疏導，我現在……不能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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