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低下頭，額頭抵著雲笙的額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鼻尖。
那動作太過親暱，親暱到雲笙的心跳徹底亂了。
“因為，”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你需要，而我想給。”
雲笙靠在他懷裡，大腦還處於半空白的狀態。
唇上還殘留著他剛才的溫度，腰側那隻手也沒有鬆開，精神圖景深處那些剛剛被填滿的觸感依舊清晰，像是每一縷被他的精神力觸碰過的神經末梢，都在輕輕發燙。
她想說點甚麼。
想說“謝謝”，想說“放開我”，想問他那句“因為你需要，而我想給”到底是甚麼意思。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因為她一抬頭，就對上了白燁的眼睛。
那雙幽深的眼眸正看著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緋紅臉頰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
白燁沒有說話。
他只是這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滑過，落在她微微紅腫的唇瓣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回到她的眼睛。
那目光太沉。
沉得雲笙心跳失序。
“……看甚麼？”
她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卻軟得不像話。
白燁的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呼吸的起伏。
“看你，想看清你的樣子。”
這虛無空間很奇妙，明明隔得那麼近，在這裡他能看得見她的眼睛、她的唇，卻無法記住她的臉、她的容貌。
甚至離開夢境之後，夢中看到的關於她的模樣的一切記憶，都會變得很模糊，壓根記不住一點特徵。
雲笙愣了一下。
她能清楚地看見白燁眼底的暗湧，看見他睫毛的弧度，看見他每一次呼吸時胸膛的起伏。
可她知道，他看不清她，否則他早在現實中抓住她了，而不只是懷疑。
她一直知道。
只是從沒想到，白燁會主動提起。
“你看不清的，不是嗎？”
白燁的眸光微微一動。
他沒有否認。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抵住雲笙的下頜，將她的臉微微抬起。
“嗯。”他說，“看不清。”
白燁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下頜線，像是在用觸感代替視覺，一點一點描摹著她的輪廓。
“明明隔得這麼近，我能感覺到你的溫度，能聽到你的呼吸，能聞到你身上那股讓我安心的氣息。可我看不清你的臉。
每次離開夢境之後，關於你的一切，都會變得很模糊。眼睛的顏色，眉毛的形狀，嘴角的弧度……全都想不起來。”
雲笙徹底愣住了。
她知道白燁看不清。
可她不知道，原來每一次夢醒之後，她在他心裡，真的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所以現在，”白燁的指尖還停留在她臉頰上，力道輕得像是羽毛，“我在努力記住你。”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明明知道看不清，卻還是固執地看著。
“記住你現在的樣子，這樣醒來之後，也許能多留一會兒。”
白燁低下頭，唇幾乎貼著雲笙的唇，卻沒有吻下去。
只是這樣停著，呼吸交纏。
他明明甚麼都記不住，卻還在努力。
他在用這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告訴雲笙，他在意。哪怕醒來之後會忘記，他也想多記住一點。
“你……你為甚麼要……”
雲笙的聲音哽在喉嚨裡，說不下去了。
她心裡亂成一團。
之前她一直以為，白燁在現實中的步步緊逼，是因為懷疑夢中那個人是她，是因為被冒犯了、被戲弄了，所以惱羞成怒地想抓住她、審問她。
她以為他的那些“幫助”和“示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和控制。
可現在，他說的那些話，狠狠砸進她心裡那片原本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白燁在現實中的步步緊逼，那些審視的目光，那些讓她喘不過氣的壓迫感，真的是因為她想的那樣嗎？
還是說……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下一秒，雲笙猛地用力，重重推了白燁一把。
或許是他此刻猝不及防，又或者是因為之前的精神力交纏消耗了太多，這一推，竟真的將他推開了半步。
雲笙喘著氣，抬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白燁被推開之後，沒有像之前那樣再次將她拽回懷裡，沒有露出絲毫被冒犯的惱怒，也沒有用那種危險的目光盯著她。
他只是站在那裡，隔著半步的距離，看著她。
然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雲笙看到了。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危險，沒有任何讓她不安的東西。
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溫柔。
“你該醒了。”他說。
雲笙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想說甚麼，夢境的邊緣卻已經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他的身影，正在一點一點淡去。
雲笙愣愣地看著他，臉上露出自己都沒察覺的詫異之色。
之前的每一次夢境，都是她拼命想要逃離，是他強行留住她。
可這一次，她沒有想逃，夢境卻要結束了。
“好好恢復。”白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低低的，“下次，我等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那片灰白之中。
下一秒，雲笙猛地睜開眼。
睡著之前她靠著程唸的肩膀，醒來之後還靠著。而程念為了讓她睡得舒服些，一直保持著那個有些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心頭一暖，緩緩直起身。
“雲笙，你醒了？”程念立刻轉過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你好點了嗎？剛才你睡著的時候臉色特別差，我都不敢動，怕吵醒你……”
她說著，活動了一下明顯發僵的肩膀，卻沒喊一聲累。
雲笙看著她，心底那股暖意又濃了幾分。
“好多了。”她輕聲說，“謝謝你，程念。”
程念擺擺手，剛要說甚麼，運輸車猛地一頓，戛然停下了。
這車停得毫無預兆，車廂微微晃動了一下，驚醒了很多閉著眼睛卻沒睡著，宛如驚弓之鳥的學員。
“怎麼了？”
“又出甚麼事了！”
車上的學員瞬間緊繃起來，一個個直起身，緊張地望向窗外，生怕又有甚麼變故。
雲笙也偏頭看向車外，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窗外，一片濃稠的灰白色霧氣正貼著玻璃緩緩流動，像是活的一樣。能見度不足五米，遠處的一切都被徹底吞沒，連路邊本該有的參照物都看不見半點。
“這霧……”程唸的聲音發緊，“怎麼這麼濃？”
她的話音剛落，車窗外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像有甚麼東西，正在那片濃白之中緩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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