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緊了手臂。
那個力道,比之前更緊。
緊到雲笙整個人被徹底壓進他懷裡,緊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裡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緊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雲笙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不是剛才那種沉穩有力的節奏,而是稍微有些快,像有甚麼東西在平靜的表面下湧動。
她想抬頭看他。
但下一秒,他動了。
白虎抱著她,腳下一蹬,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掠出十餘米,落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巖之上。
周圍幾頭試圖靠近的汙染物被他周身的精神力場直接震退,發出驚恐的嘶鳴。
他稍稍鬆開手。
手掌從她腰間移開,卻還虛虛護在她身側,像隨時準備再次將她拉回。
“現在,你攻擊,我擋。”
雲笙愣了一下,看向他。
“……你確定?”她問。
“嗯。”
他頓了頓,抬手。
那道銀色的精神屏障再次展開,這一次只籠罩了兩人所在的這片岩石,範圍更小,卻更加凝實厚重。
“影蜥的精神攻擊我來擋。”他說,“你專心打。”
雲笙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頭正在不遠處逡巡的黑色殘影。
影蜥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亂石間穿梭時甚至會在不同位置同時留下三道虛影。
那是它的精神力在干擾視覺,讓人分不清哪個才是本體。
雲笙閉眼。
她將自己的精神力擴散成一層極淡的感知網,像最細的蛛絲,貼著地面鋪開。
影蜥每一次移動,腳下都會有極細微的震動,而那些虛影沒有。
找到了!
雲笙的精神力細針開始凝聚。
不是同時四根,而是一根接一根,首尾相銜,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在空中拉出連續的軌跡。
第一根細針刺向左前方那道虛影。
影蜥的本體果然向右閃避,正好撞上第二根細針。
那灰黑色的殘影發出一聲嘶鳴,身形一滯,但依舊在高速移動。
就在它嘶鳴的瞬間,一道尖銳的音波攻擊同時炸開!
那是影蜥的又一重殺招,精神攻擊配合音波震盪,足以讓低階嚮導和哨兵瞬間失去意識。
雲笙的耳膜猛地一脹,精神圖景深處傳來劇烈的刺痛。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不適驟然消失。
籠罩在身上的銀色屏障能量暴漲,她整個人都被一片銀光溫柔地包裹。
而那刺耳的音波撞上這屏障,瞬間便消弭了。
白虎的手還虛虛攬著雲笙,紋絲不動。
雲笙沒有抬頭看他。
可她感受到了那道屏障的溫度,那個懷抱的力度,像無聲的承諾,你只管向前,我不會讓你受傷。
她再次凝結精神力細針,這次沒有刺向影蜥當前的位置。
而是刺向它下一秒會抵達的位置。
預判。
影蜥像是自己撞上去的,那根細針精準地沒入它的側頸。
它猛地張開巨口,喉間亮起幽暗的光。
那是它最後,也是最瘋狂的攻擊,將全部精神力壓榨成一道毀滅性的精神脈衝,想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雲笙來不及躲。
可她沒有慌。
環在她腰間的那隻手臂驟然收緊,那道銀色的屏障在她面前快速凝實,厚重得像一面永遠無法逾越的高牆。
影蜥的精神脈衝撞上去,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屏障微微震顫,卻沒有裂開一絲縫隙。
雲笙看著那道踉蹌著停在五米之外的殘影,它最後的攻擊被盡數攔下,周身纏繞的精神力開始劇烈波動,那是力竭的徵兆。
她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她抬起手,將殘存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根粗壯的精神刺,狠狠貫入它張開的巨口,從後腦透出!
影蜥的嘶吼戛然而止。
黑色的殘影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
雲笙大口喘著氣,汗水從額角滑落,浸溼了鬢髮。
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向下滑去,下一秒,卻被牢牢扶穩。
她的背抵著白虎的胸膛,隔著薄薄的作戰服,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
他就這樣抱著她,沒有說話,沒有動,只是讓她靠著。
像在等她恢復力氣。
過了很久,或者只是幾秒,雲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謝謝。”
她輕聲開口,氣息還有些不穩。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
“嗯。”
那聲音就在她耳邊,低低的,悶悶的,隔著面罩,卻莫名讓人覺得……很安心。
雲笙沒有再說話。
她靠在他懷裡,看著不遠處那具影蜥的屍體,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此時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嘶鳴。
那些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汙染物,在影蜥死亡的瞬間忽然四散奔逃,像被抽去了主心骨。
“追,別讓它們跑了!”
隊長的聲音剛落,十數道精神體如同離弦之箭,撲向那些潰散的汙染物。
沒多久,最後一道黑影消失在灰霧邊緣處。
戰場上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哨兵們粗重的喘息聲。
但天色開始暗了。
灰霧在暮色中顯得越發濃重,風裡帶著腐殖質的腥氣,比之前更加刺骨。
隊長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快步走到引導員身邊,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引導員急聲開口,“立刻整裝,五分鐘後上車!我們必須趕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離開這片區域!”
學員們紛紛動起來,收拾裝備,清點物資,互相攙扶著朝那輛運輸車走去。
雲笙也在人群中。
她的太陽穴一刺一刺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扎。
剛才那幾輪攻擊幾乎榨乾了她所有的精神力,此刻連站著都有些勉強。
上車時,她腳下不穩差點摔倒,幸好左邊有人扶了她一把。
是程念。
“雲笙,你臉色好差……”程念擔憂地看著她,“快坐下,靠著我休息會兒。”
雲笙點點頭,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雲笙,你是不是剛才精神力用過頭了?我聽人說,透支會很難受的……”
聽到程念關心的話,雲笙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程念見狀,沒再說話。
她越發挨近雲笙,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雲笙,你靠著我吧,會舒服點。”
雲笙愣了一下,看向她。
程念沒看她,只是目視前方,耳朵尖卻有點紅。
“別看我,快休息。等會兒萬一還有甚麼事,你這個狀態可不行。”
雲笙遲疑了一下,才把頭輕輕靠過去。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引擎的低鳴和偶爾幾聲傷員低低的抽氣聲。
雲笙閉著眼,沒過一會,那些聲音慢慢遠去,意識也開始模糊。
等再睜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又站在那片熟悉的虛無空間。
她又入夢了!
還沒來得及多想,她的目光便被甚麼東西牢牢抓住。
前方,隔著一層朦朧的薄霧,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又像……已經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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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家裡過年,來不及寫感謝名單了,提前祝小可愛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