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凝視雲笙片刻，那份審視般的壓迫感緩緩收斂。
他唇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你說得對，任何幫助都有其條件。我的條件很簡單。
第一，特訓期間，你必須絕對服從我的指令。我的訓練方案會基於你的極限制定，過程不會輕鬆，甚至會伴隨風險。但我可以保證，它是最快、也最有效提升你生存能力的方法。
第二，接受幫助，意味著你將暫時被劃入我的責任範圍。你需要定期彙報你的動向，一旦和一些危險人物接觸，哪怕是意外，也必須立刻告訴我。”
他這話說得隱晦，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誰。
“第三……”
白燁停頓的時間稍長，語氣裡多了一層更深沉，幾乎可以稱之為嚴肅的東西。
“如果你在訓練中，或者在任何時候，感受到精神圖景的異常波動。無論多麼細微，無論你是否理解那是甚麼，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為甚麼？”
雲笙下意識地問，心中警鈴微響。
這第三個條件太過具體，指向性也過於明確。
白燁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那裡面沒有試探，反而是一種洞悉的清明。
“你上次展現精神力，發生意外，林月瑤救你反而自傷……這件事，你真的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沒人知道你從中做了手腳？
雲笙，你身上異常的點已經太多了。塔臺不是瞎子，高層更不全是蠢人。你覺得，關注你的目光，現在還少嗎？”
他每說一句，雲笙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她當然考量過，所以才急迫地想要變強。
“我的幫助，是給你一個在規則內快速站穩腳跟，獲得自保能力的機會。”白燁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代價是你要暫時接受我的監管和指導，並且對我保持一定程度的坦誠。至少，在可能危及你自身安全的問題上，我需要知情權。
當然，選擇權，依舊在你。”
白燁不再施加壓力，只是安靜地等待著雲笙的回答。
審問室冰冷的光線勾勒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那雙眼睛卻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對視都要清晰，少了些逼問的銳利，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深意。
雲笙的心跳慢慢平復，思緒卻如飛輪般轉動。
白燁的話，撕開了她一直試圖忽略的現實，她的特殊早已暴露在暗處的目光下。
他給出的選擇，接受，意味著將自己更深地繫結在塔臺的規則之內，繫結在白燁的監管之下，也意味著更多的暴露和更嚴密的監控。
不止如此，白燁說的必須坦誠，也是她根本無法履行的要求。
拒絕呢？則會徹底失去這層來自官方的暫時庇護。
她將面對更多的，明處、暗處的未知危險。
然而就在雲笙權衡的瞬間，司燼的身影忽然在她腦海裡浮現。
與白燁充滿條件的幫助相比，和司燼的合作，讓她覺得更安全，也更自由。
至少，在司燼那裡，她暫時不必擔心自己的秘密被刨根問底，被貼上“異常”的標籤進行管理。
想通了這一點，心中那份因白燁警示而升起的惶然，反而沉澱了下去。
雲笙抬起頭，迎上白燁的目光，緩緩開口。
“謝謝您的告知，白將軍。關於你說的意外是我的手筆，反正您一直都在懷疑我，我也不想過多解釋。
野外培訓，我會盡全力，透過或者不透過，我都能接受。所以，關於你的提議，很抱歉，我拒絕。”
審問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白燁臉上沒有甚麼劇烈的表情變化，只是那微微挑起的眉梢，緩緩落回了原位。
他注視她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些，眸光深斂，像是在重新評估，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沒有預想中的被拒絕的怒意，也沒有進一步的勸說或施壓。
他僅僅是沉默著，那沉默本身卻像一塊逐漸冷卻的金屬，散發著比言語更沉重的壓力。
過了幾秒，白燁才極緩地點了一下頭，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明白了。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那麼，後續關於陳昊事件的任何問詢，將由緝查組其他專員按標準程式進行。”
他的目光掠過她，不再帶有之前那種專注的審視，更像是一種公事公辦的掃視。
“審問結束，你就可以離開了。”
說完，白燁不再看她，徑直走向門口。
姿態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彷彿她剛才的拒絕，已經將他劃定的“責任範圍”徹底關閉。
那扇開啟的門外，是塔臺冰冷而明亮的走廊，與審問室的昏暗截然不同。
雲笙看著他的背影和那敞開的門，心中那點因果斷拒絕而升起的輕鬆，瞬間被一種更復雜的感覺取代。
她剛剛，或許親手推開了一扇可能至關重要的保護傘，也切斷了與這位星盟戰神之間，那本就微弱而古怪的聯絡。
白燁踏出審問室，腳步不停，很快走到了外面的公共等待區。
不遠處的金屬長椅上，一道頎長散漫的身影正靠坐著。
是司燼。
他指尖把玩著一個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姿態慵懶，彷彿只是隨意打發時間。
然而，在白燁身影出現的瞬間，司燼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
他緩緩站起身，金屬零件無聲地滑入掌心收起，幾步便來到了白燁面前，恰好擋住了通往出口的主路徑。
“白將軍，審問……還沒結束嗎？我甚麼時候可以接笙笙回去？”
白燁停下腳步，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剛剛被雲笙那樣乾脆利落地拒絕，隱約的挫敗與更深處不明情緒的火氣尚未完全壓下去，此刻又直面司燼，眸色瞬間沉冷如冰。
“程式走完，確認她沒有嫌疑，自然可以離開。”
白燁冷聲回答，說話時甚至沒有完全轉向司燼，保持著一種居高臨下、不欲多談的姿態，說完便欲側身繞開。
然而，司燼卻比他更快，不著痕跡地錯開一步，再次攔在了他的正前方。
“程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甚麼溫度的笑意，“白將軍親自上門帶人，關了一個小時，我倒是好奇，是甚麼樣的程式，需要勞動現任戰神，這麼特別關照？”
白燁終於抬起眼，正面對上司燼的目光。
“塔臺的內部事務，輪不到你來過問。讓開！”
“如果我說不呢？”
司燼不退反進，眼中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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