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將軍，塔臺的規章我無權質疑，但疑罪從無，是星盟司法體系的基本原則，這一點，總該是有法可依的吧？”
司燼的目光越過羅誠和兩個緝查人員，直勾勾落在了白燁的身上。
“如果塔臺的調查，都是如此簡單粗暴，不顧基本事實，僅憑一個無法自證的空白時段，就要強行帶走一個明顯不具備作案能力的無辜嚮導……
那麼，恕我直言，這不僅無法服眾，更會寒了所有遵紀守法公民的心！”
他直接將個人對雲笙的維護，上升到了對塔臺執法公正性的質疑，言辭犀利，句句在理。
羅誠和兩名緝查人員被這番義正辭嚴的質問弄得動作一滯，下意識看向白燁，等待指令。
“林默醫師熟諳律法，很好。但有一點，你可能忽略了。”
白燁對上司燼質疑的目光，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惱怒，竟還解釋起來。
“雲笙她已經參加了塔臺預備嚮導的培訓，這意味著，她一旦透過最終考核，就將成為塔臺的一員。接觸到內部資訊和資源，承擔輔助哨兵等種種工作。
對於普通公民，可以適用‘疑罪從無’。但對於即將進入塔臺工作體系的預備人員……塔臺有責任，也有權力，確保每一個加入者都背景清晰、立場可靠、絕無隱患。
不然，放一個行為存疑的人進入塔臺，無異於安置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那就是對整個塔臺，乃至對星盟安全的不負責任。”
他的話冷酷而現實，卻讓人無法反駁。
“所以，雲笙，選擇權在你。如果你要繼續參加預備嚮導的培訓，尋求進入塔臺工作的機會，就必須配合調查。
只要你確實清白，我可以保證，整個過程會嚴格遵循程式，不會有人為難你。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或者覺得無法接受……那麼，你也可以選擇，放棄預備嚮導的培訓資格。
一旦放棄，你便只是普通公民，我自然也不會帶你回塔臺，進行更徹底的調查！”
白燁把一個殘酷而現實的選擇，赤裸裸地擺在了雲笙面前。
雲笙迎上他冷冰冰的、彷彿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目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指在身側悄然握緊。
她在首都星毫無根基，也沒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即便知道林皓他們都不待見她，她還是選擇留在了林家。
參加塔臺的培訓，就是因為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觸到資源、獲得力量、找到一條可能出路的途徑。
一旦放棄預備嚮導的資格……她幾乎能預見自己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她想要變強、想改變原主命運的願望，也將更加渺茫！
白燁……他分明是看準了她的軟肋，用她最渴望的東西，來逼她就範。
雲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反感和怒意，她討厭這種被拿捏、被逼迫的感覺，更討厭白燁這種看似公允、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身前的司燼肌肉微微繃緊，似乎還想開口說些甚麼，或是想用更激烈的方式對抗……
但她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來自司燼的強硬對抗，都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甚至可能暴露司燼的不尋常，引起白燁對他身份的懷疑……
雲笙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向前邁了半步。
她伸出手，握住了司燼那攥起的手。
司燼的身體驀地一震，垂眸看向她。
“林默，不用再說了。”
雲笙朝他笑了笑，隨即目光掃過羅誠等人，最後定格在白燁臉上。
“我甚麼都沒做，我是清白的。我願意跟緝查隊回塔臺，接受調查和檢測。”
司燼看著雲笙挺直的脊背和那故作鎮定卻掩不住蒼白的側臉，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微涼觸感和那細微的顫抖，眼底深處翻湧的暗色幾乎要滿溢位來。
但他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力道很重，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又像是在壓抑著甚麼。
那緊握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得格外刺眼。
白燁眉目微沉，他從雲笙那張故作鎮定的臉龐之下，看到的不是順從和接受，而是強烈的惱怒，甚至是……厭惡。
那厭惡並非針對塔臺的程式，更像是直接衝著他本人而來。
他心臟某處，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陣陌生卻不容忽視的窒悶感。
那感覺來得突兀而尖銳，像是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不痛，卻帶著難言的滯澀和不舒服。
他從未在意過任何人對他的看法，無論是敬畏、恐懼、崇拜，亦或是憎恨，於他而言都如同拂面清風，激不起半分波瀾。
可此刻，僅僅是察覺到雲笙可能討厭他，竟然就讓他的情緒產生了如此……不合時宜的波動。
這種感覺，讓白燁在那一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無措。
但他是星盟戰神，是永遠冷靜自持、以規則和理智行事的最高指揮官。
這絲不合時宜的情緒，如同投入烈火的一片雪花，瞬間被他強大的意志力抹平，沒有在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那就走吧。”白燁淡聲道。
雲笙聞言，正準備鬆開司燼的手，可他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笙笙，”司燼先是深深看了雲笙一眼，隨即轉向白燁，語氣平靜卻隱含鋒芒，“我陪你去。”
白燁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在了司燼臉上，那眼神比剛才更加冷沉。
“林默醫師，塔臺的內部調查區域，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
“我知道。”司燼迎著他的視線，毫不退讓，“我不進去，我就在塔臺的公共等候區等笙笙，這並不違反任何規定吧？”
雲笙聽到他的話，心頭猛地一窒。
他瘋了嗎？！
他是甚麼身份？是SSS級黑暗哨兵，是塔臺和軍部雙重通緝名單上的人！
哪怕他偽裝技術再高明，萬一在塔臺內部遇到甚麼意外情況，或是被某種特殊儀器檢測到……那後果不堪設想！
雲笙猛地拉了一下司燼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冒險。
司燼卻笑了笑，將她的手更緊地包裹在自己掌心，力道溫和卻堅定。
她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和堅持，最終，還是妥協了。
白燁將兩人之間這短暫而微妙的互動盡收眼底。
心底那股剛剛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莫名滯悶與不悅，瞬間又有了捲土重來的趨勢，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讓他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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