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靜得能聽見牆角蛐蛐的叫聲,還有隔壁大黑狗偶爾翻身的動靜。
陸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倒頭就睡。他的手臂墊在蘇晚頸下,另一隻手虛虛地搭在她的腰間,肌肉卻處於一種習慣性的微繃狀態。
蘇晚也沒睡著。
雖然她閉著眼,呼吸也很平穩,但陸尋能感覺到她睫毛偶爾的顫動。那是人在裝睡時特有的小動作。
“晚晚。”陸尋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在黑暗中帶著一種磨砂般的質感。
蘇晚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眼。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她看清了陸尋那雙亮得有些嚇人的眸子。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
陸尋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讓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合在一起。他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燙得蘇晚心跳有些加速。
“今天我去師部,看了二師那邊的事故報告。”陸尋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地質局的專家到現在都沒吵出個結果。他們用最先進的探測儀覆盤了三次,結論依然是——平安谷是安全區。”
蘇晚沒接話,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陸尋胸前的衣料。
“但是你提前三個小時就畫出了那張圖。”陸尋繼續說道,“不僅標出了滑坡點,連時間都卡得死死的。”
陸尋停頓了一下,翻身撐起上半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晚。
他的眼神裡沒有審視犯人那種壓迫感,反而滿是擔憂和一種近乎執拗的保護欲。
“媳婦兒,”陸尋的手指輕輕撫過蘇晚的臉頰,“我怕。”
“怕甚麼?”蘇晚輕聲問。
“怕我護不住你。”陸尋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老趙和老政委還能壓得住,把你定性成‘天賦’。但要是哪天,你再算出個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或者……被更高層的人盯上,要拿你去切片,去研究,我該怎麼辦?”
他是個粗人,也是個純粹的軍人。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信條裡,槍桿子能解決大部分問題。但蘇晚身上的謎團,超出了他的射程範圍。
他在蘇晚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親得很用力,發出“啵”的一聲響。
“你這是本事,是老天爺賞飯吃。但也確實是個大麻煩。”陸尋嘆了口氣,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既然你能聽見,那以後就少聽點。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不想聽就關了。”
“關不掉。”蘇晚往他懷裡縮了縮,“有時候特別吵。”
“那就聽我的聲音。”陸尋把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磁性,“以後覺得吵了,我就在你耳邊唸叨。唸叨咱們今晚吃啥,唸叨大橘又偷吃了啥,唸叨咱們以後生個閨女叫啥。我的聲音大,把那些動靜都蓋過去。”
蘇晚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大概是她聽過最動人的情話。沒有“我愛你”,卻全是“我護你”。
“陸尋。”
“嗯?”
“謝謝你信我。”
“咱倆之間不用說謝。”陸尋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是心臟跳動的地方,強勁有力,“你記住了,以後這種事,除了我,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哪怕是咱媽,也不能說。老太太迷信,萬一給你請個跳大神的來驅邪,那就熱鬧了。”
蘇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淚水順著滑落進枕頭裡。
“還有。”陸尋突然想起了甚麼,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以後要是再有這種危險,你只需告訴我哪裡不對勁,剩下的我去探。不許再為了畫一張破圖把命搭上。聽見沒?”
“那是幾千條命,不是破圖。”蘇晚反駁。
“在我這,幾千條命加起來也沒你那一滴血重。”陸尋不講理起來簡直是個混蛋,“我就是這麼自私。我是國家的兵,我可以死。但你是我的媳婦,你得好好活著。”
蘇晚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聲音確實比那些大山的哀鳴、動物的尖叫要好聽得多。它像是一堵厚實的牆,把所有的風雨和詭異都擋在了外面。
床尾,原本正在裝睡的大橘突然睜開了一隻眼。
它的綠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幽光,看著那對抱在一起的人類。
【喵。這兩個兩腳獸,大半夜的不睡覺,嘀嘀咕咕吵死貓了。】
大橘翻了個身,用兩隻前爪捂住耳朵。
【不過……那個傻大個說得對。有他在,這女人應該不會再隨便流那個紅色的水了。只要她沒事,本大爺的長期飯票就算保住了。】
【喵……睡覺。明天還要去隔壁恐嚇那隻傻狗。】